武庚不肯臣服于“弑君杀父”的周室,姬诵及其辅政者也不可能承认“前朝余孽”有角逐人皇的资格。

    政治诉求的根本对立,加上对“人皇圣位”的终极渴望,让谈判的可能性降至冰点。

    于是,只能陈兵于此,以刀兵决出高低,以胜负定下未来人族气运的走向!

    潼关内外,战鼓开始擂响,号角凄厉长鸣。

    士兵的呼喊、战马的嘶鸣、兵甲的碰撞声汇聚成一股沉重的洪流,冲击着关隘古老的城墙。

    天空之中,因双方大军凝聚的冲天血气、煞气、以及无数士卒激昂的意念,竟隐隐形成了两团不断翻滚、相互冲撞的暗红色战云!

    战云之中,仿佛有无数兵魂虚影在呐喊厮杀,预示着一场规模空前、惨烈无比的人族内战,已是一触即发!

    而在更高、更远的层面,某些无形的存在,或许正默默注视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等待着某种“变化”或“契机”的诞生。

    潼关之下,风卷残云。

    这座屹立无数岁月的天下雄关,此刻如同巨兽匍匐,沉默地见证着关前肃杀到极点的景象。

    关东,商盟大营辕门洞开。

    帝辛之子,如今的商王武庚,在一众甲士簇拥下,登上了潼关高耸的城墙。

    他身着玄黑色王袍,腰佩殷商王者传承的古剑,年轻的脸庞上不见半分稚气,只有久经磨砺的冷峻与燃烧的野望。

    在他身侧半步,站着一位身着简朴衮服、面容儒雅却目光坚定的老者——宋王微子启,帝辛的长兄,武庚的伯父,亦是商盟中举足轻重、德高望重的核心人物。

    关西,周盟联军阵前。

    年少的周王姬诵身披明光铠甲,坐在装饰华丽的战车之上,身旁是持戟肃立的虎贲卫士。

    然而,真正主持大局的,是站在战车前方面容沉毅、鬓角已染霜华的姬公旦。

    姜子牙因先前朝歌之战损耗与封神事毕后的天道制约,此番并未亲临前线,坐镇镐京统筹。

    姬公旦身负王叔与辅政重臣之责,亲自督军于此。

    双方数十万大军鸦雀无声,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兵刃反射着冰冷的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与即将到来的血腥气息。

    短暂的死寂后,城墙之上的微子启向前一步,苍老却清朗的声音借助浑厚的法力,清晰地传遍关前:

    “姬公旦!汝等西岐之众,本为商臣,世受殷商恩禄!”

    “奈何听信谗言,勾结外逆,以下犯上,弑君乱国,致使天下动荡,生灵涂炭!”

    “今我大商嗣王在此,承成汤正统,继盘庚遗烈!尔等若尚存一丝天良,知晓君臣大义,便该即刻倒戈卸甲,开城纳降!”

    “我王宽仁,念在尔等曾为臣属,或可免去死罪,予尔等改过自新之机!”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天兵破关,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声音在关前回荡,带着一种正统的威严与道德的谴责。

    战车之前,姬公旦面色不变,缓缓抬首,目光如电,射向城墙。他的声音同样平稳有力,传遍己方军阵,亦上达城头:

    “微子启!尔为殷商宗室,先王兄长,本应明辨是非,匡扶正道!”

    “奈何昏聩不明,助纣为虐!纣王无道,宠信妖妃,残害忠良,酒池肉林,炮烙贤臣,致使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我周室先祖,累世积德,文武二王,顺天应人,吊民伐罪,乃解民于倒悬,救世于水火!”

    “此乃天命所归,大势所趋,岂是尔等‘以下犯上’可污?”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至于武庚小儿,不过一漏网余孽,不思潜踪匿迹,反敢窃据王号,纠结残部,妄图复辟暴政,再燃战火!”

    “尔等所为,才是真正置天下苍生于不顾,逆天而行!今我大周王师至此,乃为扫清余孽,安定四海!”

    “尔等若识时务,当缚武庚出降,散去兵马,我王或可念在同为炎黄后裔,予尔等一条生路,封以闲散爵禄,保全宗祀。”

    “若再冥顽不灵,螳臂当车,待王师破关,定叫尔等灰飞烟灭,成汤之祀,自此而绝!”

    话语铿锵,寸步不让,将对方斥为逆天叛道的余孽,己方则是天命所钟的正义之师。

    微子启闻言,脸上怒色一闪,冷笑一声:“好一个‘天命所归’!背主之臣,篡逆之辈,也配谈天命?姬昌、姬发父子,不过西陲边鄙之侯,侥幸得势,便敢妄称天命,真乃沐猴而冠,恬不知耻!我成汤江山,享国六百余载,德泽披于四海,岂是尔等侥幸一时可夺?今日之战,便让尔等见识,何谓正统之威,何谓人心所向!”

    姬公旦不再多言,只是冷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如此,便在手底下见真章吧!看是尔等残商余烬炽烈,还是我大周天命之火,焚尽腐朽!”

    劝降与反劝降,话语交锋如刀剑碰撞,迸射出无形的火星,却终究无法撼动彼此早已坚定的立场。

    小主,

    微子启拂袖转身,与面色阴沉的武庚低语几句。

    武庚微微点头,眼中杀意更盛。

    姬公旦亦回到姬诵战车旁,对年少而紧张的姬诵低声禀报几句。

    姬诵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点了点头。

    双方领袖几乎同时抬起手臂。

    “咚——!!!”

    “咚——!!!”

    “咚——!!!”

    沉重如闷雷的战鼓声,自双方军阵后方轰然炸响!

    三通鼓毕,鼓声未歇,反而愈发急促狂暴,如同催命的符咒,敲打在每一个士卒的心头!

    城头之上,微子启苍老的手臂猛地挥下:“大商儿郎!诛灭叛逆,光复旧都!杀——!!!”

    关前阵中,姬公旦长剑出鞘,直指潼关:“大周将士!讨伐不臣,平定天下!攻——!!!”

    “杀啊——!!!”

    “攻破潼关——!!!”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爆发,瞬间淹没了鼓声!整个大地都在数十万人的奔腾冲锋下颤抖!

    周盟联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携带着云梯、冲车、壕桥、箭楼等无数攻城器械,向着潼关猛扑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举着厚重盾牌、身披重甲的先锋死士,其后是如林的长枪兵、弓弩手,两翼更有骑兵游弋,防备商军出关突袭。

    城头之上,商盟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随着将领的嘶吼,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滚烫的金汁顺着城墙倾泻,沉重的拍杆狠狠撞向靠近的云梯和冲车!

    弓弩手躲在垛口之后,将密集的箭矢泼洒向城下涌动的人潮!

    “咻咻咻——!”

    “轰隆——!”

    “啊——!”

    箭矢破空声、巨石撞击声、惨叫哀嚎声、兵器碰撞声、战鼓号角声……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惨烈无比的死亡交响乐!

    潼关之下,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