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天下之主!”

    最后这六个字,如同惊雷,在偏殿中轰然炸响!

    嬴稷霍然起身,苍老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双目炯炯,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蓍草卦象的“否极泰来”、“丰大有”,龟甲裂纹的“龙蛇起陆”、“一统”、“圣王之兆”,太卜令斩钉截铁的断言……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令人血脉偾张的结论!

    “哈哈哈!好!好一个一统天下之主!天佑大秦!天佑大秦啊!”

    嬴稷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多日来的病容似乎都消退了几分!

    他仿佛看到了大秦铁骑踏平六国、四海归一、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在自己血脉后代手中建立的辉煌景象!

    “太卜今日之功,寡人记下了!厚赏!” 嬴稷大手一挥。

    “谢王上!” 太卜令等人连忙拜谢。

    嬴稷兴奋地在殿中踱了几步,随即停下,眼中闪烁着果决的光芒:“速传太子柱来见寡人!”

    片刻后,太子嬴柱匆匆赶来。

    他年约五旬,面容敦厚,举止沉稳,但眉宇间带着长期作为储君的小心与谨慎。

    见父王深夜急召,又见偏殿中卜筮刚毕的痕迹,心中不由一凛。

    “儿臣拜见父王。” 嬴柱躬身行礼。

    “柱儿,免礼,近前来。”

    嬴稷难得地露出慈和而急切的神色,示意嬴柱靠近,然后将昨夜梦境,以及方才太卜令卜筮所得“一统天下之主”的惊人结论,原原本本、详细无比地道出,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与狂喜。

    嬴柱初听时,脸上也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但随着嬴稷的讲述,尤其是听到太卜令那确凿无疑的判词,他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作为储君,他深知一统天下是历代先王的夙愿,也是秦国国策的终极目标!

    若真有一子嗣身负如此天命,那对秦国而言,简直是比得到十座城池、百万大军更加宝贵的瑰宝!

    “父王!此乃天大喜讯!天佑我大秦!”

    嬴柱激动道,“不知父王,欲如何处置?那孩子……嬴政,如今尚在邯郸为质,处境恐怕……”

    嬴稷抚须,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

    “不错。正因其处境堪忧,才更显其能于困厄中存此大志之不凡!”

    “柱儿,你立刻着手,挑选得力可靠之人,携带重礼,秘密前往赵国邯郸,与赵国交涉,务必设法将嬴政母子,平安迎回秦国!”

    “条件……可以适当优厚,但人要尽快接回!此事需机密进行,勿要过早惊动各方,尤其是华阳夫人那边。”

    “儿臣明白!”

    嬴柱重重点头,他也知道此事关乎国本,必须谨慎。他略一思索,问道:“父王,迎回之后……对于此子,当如何安排?”

    嬴稷目光深远,斩钉截铁道:

    “此子既有此天命,自当重点栽培!柱儿,你记住,待你继位之后,你之子楚的秦王之位,将来必须传于嬴政!此乃寡人之命,亦是……天意所向!”

    嬴柱闻言,并未过多犹豫或表现出对“隔代指定”的不悦。

    一来,他对父王的敬畏深入骨髓;二来,他自己儿子不多,其中嬴子楚目前看来确实是较为合适。

    主要原因是他在赵国为质,与华阳夫人一系关联较弱,反而有利于平衡。

    子楚作为大秦的继承人选,可以减轻楚国对秦国朝堂的影响!

    三来,子楚目前已知只有两子,嬴政据描述应为长子,由长孙继承,在礼法上也说得通。

    “儿臣遵命!父王放心,待嬴政归来,儿臣定当悉心安排,使其得到最好教导,待子楚继位,必立嬴政为太子!” 嬴柱躬身应下,语气坚决。

    “好!好!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办理!速去!”

    嬴稷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嬴柱领命退出,立刻回到自己的太子府,连夜召集几名绝对心腹密议。

    他挑选了两位精明强干、通晓外交且忠诚可靠的客卿,授予他们重金与符节,命其以商贾或游士身份为掩护,即刻启程前往赵国邯郸,设法接触赵国权贵,尤其是可能与质子府事务相关的官员,不惜代价,务必要将嬴政母子“赎买”或“交换”回秦。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在嬴柱紧锣密鼓地安排此事,亲信刚刚出发不久,还未抵达邯郸之际——

    在位五十六年、功业彪炳却也已至风烛残年的秦昭襄王嬴稷,在一天夜里,于睡梦中安然崩逝,谥号“昭襄”。

    这位将秦国推向强盛巅峰、也为“秦王政”的出现埋下最初伏笔的老王,终究未能亲眼看到血脉中那“一统天下”的预言实现。

    秦国上下顿时陷入国丧的忙碌与哀恸之中。

    嬴柱作为太子,顺理成章地继位,是为秦孝文王。

    他登基后,首要之事便是处理先王丧仪,稳定朝局,一时间千头万绪,迎回嬴政之事虽未忘记,但优先级不得不暂时搁置。

    更令人扼腕的是,或许是因为多年储君生涯的压力,或许是因为骤然继位操劳过度,又或许是天命弄人,嬴柱在正式即位仅仅三天之后,竟也突然崩逝!

    “王位三日,孝文而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秦国朝野震惊,也让原本就微妙的继承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华阳夫人一系的楚国外戚势力、其他公子背后的力量纷纷开始活动。

    而远在邯郸的嬴政母子,其“价值”在秦国接连国丧、新王嬴子楚尚未完全站稳脚跟的混乱中,似乎又被暂时“遗忘”了。

    或者说,被有意无意地搁置在了权力博弈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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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邯郸,质子府。

    当秦国使者带着优厚条件前来交涉的消息隐约传来时,赵姬和年幼的嬴政确实短暂地享受了一段“被重视”的时光。

    府中的用度明显改善,守卫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甚至偶尔会有赵国官员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目光前来“探望”。

    赵姬脸上重现了光彩,私下里对嬴政念叨着回归秦国、摆脱这提心吊胆质生活的希望。

    小嬴政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期待。

    他知道,那或许与梦中见过的“仙人”以及曾祖父的召唤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