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呐喊,没有呵斥。只有骤然而起的、密集却压抑的破风声!

    “咻咻咻——噗噗噗!”

    第一波是弩箭!

    从不同角度射来的十数支弩箭,精准地覆盖了赵军圆阵的每一个方向!

    如此近的距离,弩箭威力极大,瞬间就有四名赵卒惨叫倒地,圆阵出现缺口。

    “杀!”

    赵军队率目眦欲裂,知道今日难以善了,挥刀试图冲向黑石,擒贼先擒王。

    但他脚步刚动,两侧已然扑上四名秦军锐士!

    两人持短戟格挡招架,两人持短剑贴身疾刺!

    动作狠辣迅捷,配合默契,完全是军中合击之术,却又带着游侠近身搏杀的刁钻!

    院中其他秦军亦同时发动!

    如同群狼扑食,从各个方向攻向残存的赵卒。

    战斗毫无悬念,人数、准备、先手、战力皆处绝对劣势的赵军小队,仅仅支撑了不到二十息。

    队率最后倒下时,胸口插着三支短戟,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黑石,似乎想记住这个对手的模样,喉咙里咯咯作响:“你们……是秦……”

    黑石上前一步,手中短戟干脆利落地掠过他的脖颈,终结了他的话语。

    鲜血喷溅在青石地面上,迅速被尘土吸收,只留下深色痕迹。

    “清理现场,检查有无遗漏。一队、二队警戒四周。三队,随我迎公子!”

    黑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不是杀人,只是碾死了几只虫子。

    秦军动作迅速,有人将赵军尸体拖到角落,用准备好的麻袋和油布草草掩盖;有人用沙土擦拭地面血迹;有人登上墙头,警惕地观察四周巷道的动静。

    黑石则带着十名最精锐的部下,在王贾的引领下,快步走向后院柴房旁的密室入口。

    石板滑开,昏黄的灯光和略带霉味的空气涌出。

    密室内,赵姬听到上方动静,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抱着嬴政。

    嬴政却挣脱了她的怀抱,站在密室中央,小脸紧绷,眼神直视着阶梯上方出现的人影。

    黑石走下阶梯,看到嬴政的瞬间,眼中掠过一丝惊异——这孩子的眼神,太沉静了,完全不像一个刚从地窖中被救出的、备受惊吓的孩童。

    但他立刻单膝跪地,抱拳低首:“末将黑石,奉秦王之命,迎王后、公子归秦!惊扰之处,请王后、公子恕罪!”

    他身后的秦军也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虽在狭窄地窖,却自有一股凛然军威。

    赵姬这才如梦初醒,眼泪夺眶而出,是恐惧宣泄,也是希望重燃。

    “真……真的是大王派你们来的?”

    “千真万确!王后,公子,此处已不安全,请速随末将转移!”

    黑石语气急促而不失恭敬。

    嬴政的目光扫过这些陌生的、浑身带着血腥气和冷冽杀气的汉子,最后落在黑石脸上,点了点头,声音清晰:“有劳将军。母亲,我们走。”

    他没有多余的话,主动拉起了还在发愣的赵姬。

    一行人迅速离开密室,来到地面。

    院中已粗略清理,但浓重的血腥味一时难以散尽。黑石递给嬴政和赵姬两件带着兜帽的粗布斗篷:“请王后公子换上,稍作遮掩。我们需立刻出城,西行入山!”

    就在这时,负责墙头警戒的一名秦军锐士忽然打了个急促的手势——远处巷口,隐约传来另一队巡逻赵军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似乎正朝这个方向过来!

    “走!”黑石毫不犹豫,低喝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秦军立刻行动。

    数人前出探路,数人断后掩护,黑石亲自带着一队精锐,护着换上斗篷、遮住头脸的嬴政母子,从宅院后墙一处早已被暗中松动、此刻被迅速拆开的缺口钻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宅后那条偏僻狭窄、堆满杂物的巷道,而后拐入更复杂的民居小巷,向着晋阳城西的方向潜行。

    王贾和那两名老仆并未跟随。

    他们的任务是留守,尽可能拖延被发现的时间,甚至必要时制造混乱。

    目送黑石等人消失在巷尾,王贾脸上那商人的圆滑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决绝。

    他走回院内,看了一眼角落那些麻袋,又抬头望了望邯郸的方向,低声自语:“吕公,王某不负所托。”

    他走进正屋,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和柴薪。

    火苗迅速窜起,吞噬着木质的门窗和家具。浓烟开始升腾。

    几乎就在黑石等人离开不到一刻钟,那队察觉王宅附近过于安静而前来查看的赵军巡逻队,便看到了王宅方向升起的黑烟!

    “走水了?!不对!快去看看!”

    巡逻队队长脸色一变,带人冲向王宅。

    踹开燃烧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院中那些被匆忙掩盖、却已被火焰燎到的麻袋,以及麻袋边缘渗出的、刺目的暗红色。

    扒开一个麻袋,里面是同袍狰狞染血的面孔!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晋阳城西坊市的清晨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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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宅空了!有血迹!发现我军弟兄尸首!”

    “搜!全城搜捕!封锁城门!”

    “快报郡守!报李牧将军!”

    混乱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一队队赵军被调动起来,街巷上马蹄声、奔跑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城门处的守军在接到命令后,开始尝试关闭城门,盘查所有出入人等。

    然而,黑石带领的百人队行动极为迅速果断,且对晋阳城西的巷道地形似乎早有研究。

    他们专挑僻静无人的小路,甚至利用一些年久失修的下水道和民居之间的夹缝穿行。

    在赵军大规模搜捕网合拢之前,已经如同泥鳅般滑出了晋阳西城一片相对低矮、守备略松的城墙区域——那里有一段城墙因为早年雨水冲刷导致地基略有下陷,形成了不易察觉的缺口,早已被吕不韦的暗线标记出来。

    出得城来,眼前便是连绵起伏的吕梁山脉支脉,冬日山岭,林木萧疏,但沟壑纵横,足以藏身。

    黑石毫不停留,带着嬴政母子一头扎进了西面的密林之中。

    百余人的队伍如同溪流入海,瞬间被莽莽山林吞没,只留下杂乱的脚印和迅速被山风抚平的痕迹。

    待到晋阳城内的混乱终于被初步控制,赵军彻底确认王宅发生血案、疑似秦军潜入并劫走了重要人物,并将消息层层上报时——

    距离嬴政母子被秦军从地窖中迎出、钻入西方密林,已然过了整整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