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

    这座紫霄道场亘古立于洪荒之外,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当太一携带元始来到那朴实无华、却仿佛蕴含着万道根源的紫霄宫门前时,未等太一言明来意,那扇非金非玉、看似寻常的大门,便在一阵柔和的道韵流转中,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琼楼玉宇,而是一片混混沌沌、鸿蒙初判般的景象,唯有中央一条由清气凝结的小径通往深处。

    道祖鸿钧那淡漠高远、仿佛天道本身的声音,随之在二人心间响起:

    “太一,进来吧。”

    闻言,太一神色不变,对身旁的元始微微颔首,便率先举步,沿着那清气小径,大步朝紫霄宫内踏入。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青袍拂过氤氲的混沌气流,周身混元道韵与这片道祖居所隐隐共鸣。

    而元始,却站在敞开的宫门前,身形显得有几分凝滞。

    他望着门内那片熟悉的、曾在此听道无数元会的混沌景象,眼神复杂,有追忆,有感慨,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迟疑。

    自斩圣位,剥离鸿蒙紫气,某种意义上,他已与这代表天道核心的紫霄宫,断了最深的因果牵连。如今再临,心境已然不同。

    在紫霄宫门内的太一,走出几步后,似有所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仍在宫门外踟蹰的元始。

    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元始心中的波澜。

    元始与太一对视片刻,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缓缓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了整并无尘埃的袍袖,抬脚,也朝着那扇敞开的大门走去。

    然而——

    就在他左脚刚刚踏入紫霄宫门槛,鞋底触及门内那片熟悉的混沌清气瞬间!

    “砰——!!!”

    一声沉闷却仿佛响彻灵魂深处的巨响轰然爆发!

    并非物理的撞击声,而是大道规则的反震与排斥!

    一股浩瀚无边、冰冷无情、代表着天道至高权威的磅礴伟力,毫无征兆地自门内涌现,狠狠撞击在元始身上!

    “呃啊!”

    元始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周身自行护体的玉清仙光剧烈震荡、明灭不定,整个人如同被太古神山正面轰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直挺挺地倒飞了出去!

    划过混沌虚空,瞬间就要跌落回洪荒界域之外!

    “元始!”

    太一眼中精光一闪,反应极快。他并未出手对抗那股天道伟力——那无异于直接挑衅道祖与天道本身。

    而是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混元法力后发先至,如同无形的巨网,稳稳托住了倒飞出去的元始,化解了那恐怖的冲击力,让他不至于太过狼狈地摔落。

    饶是如此,元始此刻也显得颇为狼狈,道冠微斜,面色微微发白,气息一阵紊乱。

    他站稳身形,看向那扇依旧敞开、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天堑的紫霄宫大门,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苦涩与自嘲。

    太一转身,面朝紫霄宫深处,声音依旧平和,但其中已然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压抑的怒气:“道祖,此为何意?”

    “元始道友虽已非天道圣人,亦是我洪荒大罗金仙,洪荒顶尖大能,更是昔日紫霄宫中客。何故阻其入门,施以惩戒?”

    紫霄宫内,道祖鸿钧那淡漠高远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再次响起,回荡在宫门内外,不带丝毫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紫霄宫,乃天道显化,圣人道场。元始已自斩圣位,剥离鸿蒙紫气,与天道因果大减,圣格不存。非圣人之姿,不可妄入紫霄宫核心。此乃天规,亦是宫禁。”

    话落,那股无形的排斥之力并未散去,依旧萦绕在宫门门槛之处,泾渭分明。

    太一闻言,眉头微蹙,看向宫门外的元始。他明白,这并非道祖刻意针对元始个人,而是紫霄宫本身规则对“非圣”存在的天然排斥。

    只是这规则往日未曾如此明确彰显,如今元始撞上,恰成了明证。其中是否另有深意,便难以揣测了。

    元始脸上的苦涩渐渐化为一种平静的漠然。

    他对着宫内的太一,缓缓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太一不必再多言,自己也无须再试。

    “无妨。”

    元始的声音透过宫门传来,已然恢复了平静,“太一道友且自入内商议要事。贫道……在此等候便是。”

    太一深深看了元始一眼,见他神情确已平静,便也不再强求,微微点头,转身,继续沿着清气小径,向紫霄宫深处走去。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混沌景象便清晰一分,最终,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古朴恢弘、道韵天成的大殿。

    大殿空旷,唯有中央数个蒲团。此刻,其中一个蒲团上,正端坐着一位身着太极阴阳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古拙的老者,正是三清之首,太清老子,亦是人教教主,天道圣人。

    老子双眸微闭,气息与整个紫霄宫乃至外界天道隐隐相合,仿佛已入定无尽岁月,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

    太一踏入大殿,目光扫过老子,脚步未停,口中却淡淡道:

    “太清圣人倒是自在清静,独自在这紫霄宫中参悟天道,一坐便是这么多年。依本皇看来,外间风云变幻,人族气运勃发,太清圣人这‘无为’,未免太过了些。”

    “不若……学学元始,舍了这天道枷锁,回归洪荒大地,亲眼看看这万载未有之变局?”

    老子闻言,眼皮似乎动了动,但并未睁开,依旧保持着静坐的姿态,恍若未闻。

    太一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老子身侧的蒲团旁,却未坐下,而是微微俯身,贴近老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耳语的音量,轻声道:

    “本皇知你藏锋于钝,养辩于讷。太清之道,上善若水,水无常形。如今天道之下,圣位未必是坦途,枷锁却是实在。不若……弃了这天道圣人之位,转修那发于己身、成于己心的混元大罗金仙之道?以道友根脚底蕴,重证混元,未必难事。届时海阔天空,方是真自在。”

    这番话,如同细针,精准刺入老子那古井无波的道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