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与瑶池步入宫中,在侍者引导下落座。

    他们的席位,安排在诸圣之后,虽不算偏僻,却也并不显眼。

    昊天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圣人、大能们谈笑风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他是洪荒主宰,名义上的三界之主。

    可在这里,在真正的顶尖大能眼中,他不过是个后辈,是个需要提防的“外人”。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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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宾客陆续到齐,宴席正式开始。

    碧游宫中,玉案排列,珍馐满席。蟠桃、仙果、琼浆、玉液,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仙娥起舞,乐师奏乐,一派祥和。

    只是,在座的大能们,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

    歌舞虽美,看多了也不过尔尔。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借着这个机会,与各方势力攀谈交流。

    太一与帝俊低声交谈,偶尔与身旁的通天说笑几句。接引准提与地道圣人聊着佛法与轮回。阴天子依旧沉默寡言,独自饮酒。冥河老祖则凑到鲲鹏身边,不知在嘀咕什么。

    而昊天,却显得有些落寞。

    他端坐于席位之上,偶尔举杯自饮,却鲜有人来与他攀谈。那些圣人大能们,或是不屑,或是不便,总之,没有人主动来找这个“名义上的主宰”。

    昊天的面色,渐渐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太一忽然开口。

    “昊天陛下。”他举杯,遥遥相向,“听闻天庭近来政务繁忙,陛下辛苦。本皇敬陛下一杯。”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昊天身上。

    昊天微微一怔,随即起身,举杯回应:“东皇陛下客气。朕不过是尽本分罢了。陛下请。”

    二人对饮,气氛微微一松。

    太一又笑道:“陛下治理天庭,井井有条。本皇虽在东皇宫闭关,却也时有耳闻。日后有空,定去天庭叨扰。”

    昊天心中微暖,面上也浮现笑容:“东皇陛下若来,天庭蓬荜生辉。朕必亲自迎接。”

    太一含笑点头,不再多言。

    有了太一这一出,众人也不好再冷落昊天。几位地道圣人先后举杯,与昊天寒暄几句。虽然只是客套,却也缓解了尴尬。

    昊天一一应对,心中却对太一多了几分感激。

    他知道,太一是故意为之。

    这位东皇陛下,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处处周全。今日这一杯酒,让他这个“名义上的主宰”,不至于太过难堪。

    昊天暗暗记下这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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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过半,燃灯忽然起身。

    他端着酒杯,面带笑容,向主位走去。

    元始的眉头,微微一挑。

    燃灯走到元始面前,躬身一礼:“老师证道混元,弟子心中实在欢喜。这一杯,敬老师,祝老师大道永昌。”

    元始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吧。”他淡淡道。

    燃灯笑容更盛,也仰头饮尽。然后,他转身,向其他圣人走去。

    “东皇陛下,贫僧敬您一杯。”

    太一看着他,微微颔首,端起酒杯饮下。

    “帝俊陛下,贫僧敬您。”

    帝俊面无表情,同样饮下。

    “接引教主、准提教主,贫僧敬二位。”

    接引准提含笑饮下。

    “阴天子陛下……”

    “冥河老祖……”

    “鲲鹏道友……”

    燃灯一桌一桌敬过去,态度恭敬,言辞恳切。每到一处,都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诸圣虽知此人底细,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燃灯如今是佛教万佛之祖,身份不低,一杯酒而已,喝了也就喝了。

    于是,燃灯一路敬下来,竟无一人拒绝。

    他敬完最后一杯,回到自己席位,端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那模样,仿佛只是个来道贺的普通宾客,恭谨而低调。

    但在场不少大能,心中都暗暗感叹——这燃灯,倒是能屈能伸。明知元始恨他入骨,还敢这般招摇过市。偏偏元始碍于面子,还真不能拿他怎样。

    元始坐在主位,面色如常,但握着酒杯的手,指节隐隐发白。

    通天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元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继续与身旁的伏羲氏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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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教席位上,多宝如来端坐于接引准提下首,面带微笑,与身旁的弥勒佛低声交谈。

    但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飘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坐着一位身着袈裟、体态丰腴的佛陀,面带笑容,正与身旁的菩萨说笑。

    正是定光欢喜佛——长耳定光仙。

    多宝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长耳定光仙,当年截教的弟子,他的师弟。封神之时,长耳定光仙背叛截教,偷了六魂幡投向西方,最终被封为定光欢喜佛。

    多宝恨他吗?

    恨。

    若不是长耳定光仙的背叛,截教或许不会败得那么惨。若不是他偷走六魂幡,师尊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如今,他们同在西方,同为佛陀,抬头不见低头见。

    多宝曾无数次想过,要不要找机会除掉这个叛徒。可每次想到师尊的叮嘱——“在西方,要谨慎,要忍耐”——他又生生压下这个念头。

    他只能看着,看着长耳定光仙在佛教中混得风生水起,看着他对截教师兄弟们视若无睹,看着他在西方二圣面前谄媚逢迎。

    今日,在这金鳌岛上,在这曾经的家园,看着那个叛徒若无其事地饮酒说笑,多宝心中的恨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世尊?”

    身旁,弥勒佛的声音响起。

    多宝回过神来,看向弥勒。

    “世尊可是累了?”弥勒笑容可掬,“要不先去歇息片刻?”

    多宝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无妨。只是想起些旧事。”

    弥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多宝收回目光,继续与弥勒交谈。

    但那一缕余光,依旧时不时飘向长耳定光仙所在的方向。

    金鳌岛的上空,祥云缭绕,佛光与道韵交织。

    宴席依旧热闹,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但在这热闹之下,暗流涌动。

    有些人,在笑,心中却在盘算。

    有些人,在饮,眼中却藏着刀。

    元始证道的庆贺之宴,终究不只是庆贺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