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光直取来人头颅,凌厉无匹!

    然而,来人却仿佛早有预料,身形轻轻一侧,便避开了这一剑。

    剑光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下几根发丝,却终究未能伤他分毫。

    多宝一剑落空,却没有再出第二剑。

    因为借着剑光的余晖,他已经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长耳定光仙!

    多宝心中杀意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下。

    此刻不是动手的时机。

    这山洞诡异,禁制强大,贸然动手,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长耳看着多宝,脸上带着一贯的谄媚笑容。他双手合十,躬身一礼:

    “世尊。”

    多宝收剑入鞘,面色平静,只是眼神依旧犀利。

    他没有说话。

    长耳见他不语,以为是自己称呼“世尊”让他不悦了。在佛教内部,那些截教旧人,从来都是称呼多宝为“多宝师兄”的。

    他连忙改口,语气更加恭敬:

    “长耳见过多宝师兄!”

    多宝依旧不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长耳,目光如刀。

    长耳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脸上笑容却愈发灿烂。他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

    “阿弥陀佛!”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世尊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多宝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白衣光头,正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他身着粗布僧袍,面容和善,眉目慈悲,周身隐隐有佛光流转。他走到近前,双手合十,对着多宝深深一揖。

    多宝看着来人,淡淡吐出几个字:

    “紧那罗菩萨。”

    紧那罗微微一笑:

    “正是贫僧。”

    多宝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看向长耳,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这紧那罗,与方才那声音的主人……是同一个人吗?

    长相一样,气息一样,神魂一样。

    可这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狠厉,一个和善。

    一个黑衣,一个白衣。

    怎么回事?

    长耳在一旁,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看了看紧那罗,又想起方才与自己议事的那个黑衣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那黑衣人,分明和眼前这个白衣和尚一模一样!无论是长相、气息、还是神魂波动,都找不出丝毫区别!

    可那黑衣人的气质,那说话的语气,那周身翻涌的魔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来不及细想,多宝和紧那罗已经聊了起来。

    紧那罗面带惭愧,轻声道:

    “世尊有所不知,贫僧当年曾不慎被魔气污染,险些堕入魔道。幸得二位教主慈悲,为贫僧开辟了这一处清修之所,让贫僧在此避世不出,以佛法洗涤自身魔气。”

    他环顾四周,笑道:

    “这山洞中的禁制,便是二位教主所设。一来防止魔气外泄,二来也隔绝外界干扰,让贫僧能专心修行。”

    多宝闻言,微微点头。

    他没有追问,只是道:

    “菩萨受苦了。”

    紧那罗摇头:

    “不算受苦。能洗涤魔气,重归正道,是贫僧的福分。”

    他翻手,取出三个蒲团,放在地上:

    “世尊,定光欢喜佛,请坐。难得相逢,不如坐下聊聊?”

    多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盘膝坐下。

    长耳也连忙坐下,却坐立不安,目光不时飘向四周。

    紧那罗却不看他,只是看向多宝,微笑道:

    “世尊佛法高深,贫僧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乃幸事。不知世尊可否与贫僧论一论佛法?”

    多宝颔首:

    “请。”

    二人相对而坐,开始讨论佛法。

    紧那罗先开口:

    “世尊以为,何谓‘空’?”

    多宝道:

    “空者,非无也,乃不执着也。万物皆空,非谓万物不存在,而谓万物无自性,不可执着。”

    紧那罗点头:

    “世尊高见。然贫僧以为,空者,亦非不执着。执着与不执着,皆是相。离一切相,方为真空。”

    多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菩萨此言,倒是与寻常佛法不同。”

    紧那罗笑道:

    “佛法无边,因人而异。贫僧这些年独自清修,偶有所悟,也不知是对是错。”

    多宝沉吟片刻,道:

    “菩萨所悟,或有道理。空者,离一切相,不着两边。执着是相,不执着亦是相。离一切相,方是真如。”

    紧那罗眼中一亮:

    “世尊果然慧根深厚!贫僧正是此意!”

    二人越聊越投机,从“空”谈到“色”,从“色”谈到“心”,从“心”谈到“性”,从“性”谈到“法”。佛光在他们身边流转,将整个山洞都映照得明亮起来。

    那佛光之盛,甚至透过洞壁,隐隐约约透到了山洞之外!

    长耳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空不空,色不色的,他一句也听不懂。

    他只知道双修,只知道采补,只知道那些欢喜禅的法门。真正的佛法,他从来不曾用心修习过。

    小主,

    听了一会儿,他便开始神游天外,想着今晚该去找哪个女菩萨双修。

    多宝和紧那罗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佛法的讨论中。

    二人越聊越深入,越聊越投机。

    多宝心中暗暗惊讶——这紧那罗对佛法的理解,竟如此深刻!有些观点,与自己不谋而合;有些观点,却又另辟蹊径,发人深省。

    紧那罗也暗暗佩服——这位世尊,果然名不虚传。他对佛法的领悟,远在自己之上。与他论法,受益匪浅。

    二人论得忘乎所以,浑然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

    紧那罗忽然面色一变!

    他猛地捂住脑袋,口中低吼一声!

    多宝一怔:

    “紧那罗菩萨?”

    紧那罗抬起头,那张和善的脸上,此刻满是痛苦。他眼中光芒闪烁,时而是慈悲的佛光,时而是狰狞的魔气!

    他咬牙,对着多宝嘶声道:

    “快走——!”

    多宝一愣,正要询问——

    紧那罗猛地一甩衣袖!

    半圣修为的气息,轰然爆发!

    一股无可抗拒的法力,裹挟着多宝,将他直接甩出了山洞!

    多宝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眼前景象飞速倒退!

    在飞出洞口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

    紧那罗那张和善慈悲的脸,正在扭曲、变化!

    佛光褪去,魔气涌现!

    白衣变成了黑衣!

    光头长发!

    面容依旧,气质却截然不同!

    和善变成了狠厉!

    慈悲变成了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