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表情凝滞的润玉。

    润玉的喉结动了动,他皱着眉,联想着她一直以来的逃避,联想着锦觅来过天界后她的爆发。

    你知道我的过去,所以你就认为,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这就是你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的理由?

    摇夏狠下心不去看润玉发红的眼角,她原以为如果当年有她在他身边,一定不会让他受到一点儿伤害,谁知今日,她却重新见到了润玉如此令人心碎的表情。

    可她现在实在没有时间伤心了。

    摇夏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是上清天的上神,除了你这个天帝,整个天界我也未曾放在眼里。雀羽身份如此低贱,也敢出手伤我,简直死有余辜!

    夜神!

    焱彻愤怒地大叫出声,他紧捏着后羿弓,举起一只手以平息鸟族人越来越高涨的怨愤。

    润玉看着一脸趾高气昂的摇夏,却好像觉得她只是在吵嚷着要他别再看书,陪她去廊间看燕子新搭的窝。

    他怜爱地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一直护着你。

    摇夏愣在原地,听见他极低的声音闯进自己的耳朵,使劲敲在心上:

    这么多年,我变了很多,可有一点,我却从来变不了。

    就是我的偏执。

    润玉拉过摇夏,将她护在身后,又上前几步,独自面对鸟族众人。

    润玉身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鸟族众人见他威严之气,皆不受控制地屏声噤气。

    火神亦上前几步行礼:

    天帝陛下,臣蒙陛下器重,愿为陛下马首是瞻。可夜神杀害母神,此事无可辩驳!事到如今,难道陛下还要护着她吗?!

    润玉似乎早就做出了决定,他问:

    那你想让本座如何处置夜神?

    臣要她偿命!

    润玉摇摇头:

    本座绝不会伤她分毫。

    焱彻强压着怒火:

    那我的母神呢?死就死了是吗?!

    焱彻忍不住怒吼着出手,一道火光直冲向摇夏,却被润玉不费吹灰之力的拦住。

    夜神犯下如此大罪,陛下不仅不严惩,还出手相护,难道您也觉得我们鸟族无足轻重吗?!

    鸟族众人义愤填膺,纷纷附和。

    无需润玉言语,天兵天将也早将天界团团围住。润玉语气坚定:

    我说过,我会以天帝的名义,护着她。

    即使粉身碎骨,即使众叛亲离。

    他挥手幻出赤霄剑,直插入地,登时天地震颤,上古应龙翱翔于空。

    焱彻怒气冲冠,双眼发红,他举起后羿弓,唤来凤翎箭镞,光芒缕缕相汇,化作九天凤凰盘桓天际。

    鸟族众人见火神出手,纷纷备战;天界众兵严阵以待,仿佛下一秒,天界便会血流成河。

    摇夏抬起头,望着天际之上难得一见的龙凤对峙,自觉好笑。

    万年以前,锦觅也经历过这些。只不过当时,锦觅是无辜之人,而如今的她,却其罪当诛。

    摇夏想起在璇玑宫时,他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他会以天帝的名义,护着她。

    既如此,我又怎能让你失去天帝的位置?

    焱彻怒不可遏,却仍存有一丝理智,他要的不是天帝的命,而是摇夏的。他将凤翎箭簇偏离润玉,指向摇夏,润玉却抢先一步举起赤霄剑,剑锋直指焱彻心口。

    应龙盘旋怒吼,凤凰针锋相对,焱彻早已做好被润玉杀死的准备,毫无躲闪之意,箭镞仍固执地瞄准着摇夏。

    下一秒,一道水色的身影扑向了举剑向前的润玉,赤霄剑深深埋入眼前人的心口,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润玉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看到摇夏伸手按着赤霄剑的剑锋,鲜血从心口不断溢出,忍着穿心的疼痛,皱紧眉头朝着他笑。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摇夏便吐出一口鲜血,埋在心口的剑锋成了撑着她站立的支柱。

    润玉,这回知道,被心爱之人抛在世间独活的滋味了吧?

    临近死亡的关头,摇夏竟想不出什么煽情的话,只觉得伤口好痛,只觉得头晕目眩。润玉舍命救了她多次,让她一个人在世间孤独挣扎,终于也轮到她解脱了一回。

    鲜血顺着剑身点点落下,灵力也从摇夏的心口慢慢散去。摇夏看着润玉错愕的脸,看来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连呼吸都像被谁夺走,拿着剑的手也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抓紧润玉的手,想将剑刺得更深些,却再也使不出力气。

    润玉的手木然的离开剑柄,终于意识到他亲手将剑刺进了摇夏的心口。他的手脚渐渐发麻,牙齿发颤,眼睛通红,似要泣出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