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渊底,战况愈发惨烈。

    虽然“三王”(陆长风、烈阳子、夜泽皓)在前线疯狂收割,但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的“虚灵”却仿佛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这些怪物在进化。

    起初它们只是只会物理免疫的杂兵,但随着吸收了战场上散逸的灵气,后涌出的虚灵竟然开始模仿修士的手段——有的长出了类似法宝的骨刺,有的甚至学会了简单的五行法术。

    “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防线。一名紫阳宫弟子灵力耗尽,护盾破碎,瞬间被三只虚灵拖入黑暗,连自爆金丹都来不及,就被吸成了人干。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青云宗弟子崩溃地大吼,手中的剑都在颤抖。

    “妖兽图鉴里没有它们!古籍里也没有!它们根本杀不完!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怪物会出现在龙脉古地?!”

    这个问题,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就连狂傲如烈阳子,此刻挥刀的手臂也感到了沉重。未知的恐惧,比强大的敌人更折磨人。

    “正如你们所见……”

    一道清冷而透着无尽悲凉的声音,在众人的绝望中响起。

    柳清晏悬浮在半空,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为了维持那个庇护所有人的“辉光圣域”,她的灵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她看着那些在圣光外张牙舞爪的扭曲身影,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伤。

    “它们不属于云渺大陆,它们……是没有名字的‘界外之祸’。”

    “界外?”众人茫然。

    柳清晏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压下了战场上的嘈杂:

    “你们都听闻过,十年前,那场导致东域灵脉崩碎、无数大能陨落的‘正魔决战’吧?”

    “当然!”那名崩溃的弟子喊道,“史书上写着,是天魔教教主妄图血祭苍生,前任宗主率领正道拼死阻拦……”

    “那是假的。”

    柳清晏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碎。

    “那是为了安抚世人,各大宗门高层联手编造的谎言。”

    全场死寂,甚至连前方的陆长风和烈阳子都下意识地放慢了攻势,侧耳倾听。

    柳清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年代:

    “十年前,那一年……其实根本没有正魔之争。”

    “当这些‘界外之物’撕裂空间降临时,无论是正道魁首的前任宗主,还是那位被世人唾弃的天魔教教主……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柳清晏的声音微微颤抖:

    “在那个毁灭性的空间裂缝前,他们二人,罕见地联手了。”

    “没有正邪,没有恩怨。那位魔教教主燃烧了天魔元婴,以前任宗主的‘青云剑意’为引,两人背靠背,在这个落魂渊的最深处,与一只‘化神期’级别的界外母体同归于尽!”

    “那一战,打碎了东域灵脉,不是因为内战,而是因为那是封印裂缝唯一的代价!”

    “他们不是死于自相残杀,而是死于……守护我们脚下这片土地。”

    随着柳清晏的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年轻弟子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他们仇视了十年的魔教余孽,或者是正道伪君子……在真正的浩劫面前,都曾是并肩作战的英雄。

    战场最前方。

    夜泽皓手中的【无锋】重剑猛地一顿,将一只虚灵砸成了粉末。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柳清晏的话,像一道闪电,照亮了他心中积压了多年的迷雾。

    “父母……十年前……风暴中心……”

    他一直以为父母是被卷入了正魔厮杀的炮灰,或者是被某一方势力暗害。

    但现在……

    如果那里是对抗“界外入侵”的战场。

    夜泽皓摸了摸胸口,那里放着【阴阳轮回珏】。

    “所以,父亲和母亲,不是逃兵,也不是牺牲品。”

    “他们是拿着这把钥匙,去锁门的守门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涌上心头。那不是仇恨的怒火,而是一种更为厚重、更为磅礴的力量。

    他的【守护】道心,在这一刻,从“守护妹妹”,悄然蜕变为了“守护这片他们曾用生命扞卫的天地”。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从侧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不愧是青云圣女,竟然敢把这种被列为‘绝对禁忌’的真相公之于众。”

    一袭红衣的苏清寒(百花谷·阳仙子)缓缓走出迷雾。她手中把玩着一朵燃烧的彼岸花,看着柳清晏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赏,几分复杂。

    “你说得没错。”

    随着战斗的持续,众人的灵力急剧消耗,但从地底裂缝中爬出的虚灵却越来越多。它们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的灵气,甚至开始吞噬同伴的尸体进行进化。

    “为什么……为什么长老们还不来?!”

    一名紫阳宫弟子绝望地看着传讯玉简,那里依旧一片死寂。

    小主,

    “别费力气了。”

    苏清寒一袭红衣,站在悬崖边,手中彼岸花燃烧成灰烬。她抬头看着天空中同样开始出现裂痕的界壁。

    “七宗的元婴长老们,现在正在古地外围,拦截那些试图扩散出去的‘子体’。他们若是进来救我们,外面的凡人城池就会沦为地狱。”

    “我们……被困在风暴眼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烈阳子一刀劈碎一只虚灵,怒吼道,“资料上只说这里是上古战场,有真龙陨落,但这群脏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们以为,‘龙脉古地’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这里有一条灵脉吗?”

    柳清晏的声音在“辉光圣域”中响起,带着一种苍凉的历史感。

    她看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深渊,缓缓说道:

    “我也曾在宗门密卷中读到过……数千年前,云渺大陆曾遭遇过一次灭顶之灾。天外虚空破碎,无数以灵力为食的‘界外邪物’降临。”

    “那一战,人族修士死伤殆尽。”

    “在绝望之际,是当时统治东域的‘真龙一族’选择了与人族结盟。”

    柳清晏指着落魂渊那蜿蜒曲折、仿佛巨大脊椎般的峡谷形状:

    “你们看这深渊的走势……这根本不是天然的裂谷。”

    “这是一条上古真龙的尸骨。”

    众人闻言,猛地低头看去。

    在星光或火光的照耀下,那深渊两侧的岩壁,若是连起来看,赫然是一副巨大的、长达千里的龙骨化石!

    “它不是战死的。”柳清晏眼中含泪,“它是为了封印这个最大的虚空裂缝,甘愿献祭了自己的肉身和龙魂,化作了这座‘龙脉古地’,将这些怪物镇压在身下数千年!”

    “人族负责维护阵法,龙族负责充当阵基。”

    苏清寒接着说道,语气冰冷:

    “这就是当年的‘人龙盟约’。但随着时间流逝,龙族绝迹,我们人类……渐渐忘记了这份责任,甚至开始贪婪地开采龙脉中的灵石,破坏了封印的根基。”

    轰隆隆——!!!

    深渊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那头死去的真龙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一只巨大的、由黑色虚空能量构成的巨爪,狠狠地抓在了“龙骨”岩壁上。岩壁崩塌,露出了下面早已腐朽断裂的金色阵纹。

    “现在,牢笼破了。”

    苏清寒看向众人,“狱卒不在了,犯人要越狱了。”

    就在众人被这段沉重的历史压得喘不过气时。

    一直沉默的夜泽皓,突然捂住了胸口。

    咚!咚!咚!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体内的血液仿佛在燃烧。

    那不仅仅是“银血”的躁动,更是他在筑基战场夺魁后,获得的那一道“真龙洗礼”(龙气)在产生共鸣。

    他听到了。

    在那深渊的最深处,在那无尽的虚空咆哮声中,有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了不屈与威严的龙吟。

    “人族的小子……你身上……有吾族的气息……”

    夜泽皓猛地抬起头,那双星瞳之中,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竖瞳虚影。

    “它还在。”

    夜泽皓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那条龙的残魂……还在死守着最后的防线。”

    他提着无锋重剑,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既然我们享受了龙脉千年的庇护,又拿了这里的资源。”

    “现在,轮到我们来替它……修补这座牢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