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城,城主府后花园。

    月光如水,琴声如诉。

    寒香舞指尖流淌出的旋律,将这座以杀戮闻名的城市,装点得如同江南水乡般静谧。

    然而,这难得的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

    “未央!!”

    一道黑影几乎是用“瞬移”的速度冲进了后花园。

    平日里那个总是优雅从容、衣不染尘的魔子殿下,此刻却跑得发冠都有些歪了,满脸的惊慌失措,仿佛身后有十个元婴期老怪在追杀他。

    当楚怀瑾冲进园子,看到那个正坐在轮椅上、安然无恙地听着曲子的白色身影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呼……”

    他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了一大口气,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紧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半跪在轮椅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夜未央有些微凉的手指,语气里满是责备,却又藏着化不开的心疼:

    “未央……你怎么出来了?”

    “不是让你在屋里好好躺着吗?”

    楚怀瑾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解下自己身上的墨色大氅,不由分说地将夜未央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不让露出来:

    “这里是风口,晚上风这么大,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你现在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折腾……”

    看着眼前这个碎碎念的男人,夜未央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帮楚怀瑾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柔声道:

    “我没事,怀瑾哥哥。”

    “屋子里太闷了,我想出来透透气。而且……我想听听寒先生的琴,也想和……哥哥说说话。”

    说着,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夜泽皓。

    夜泽皓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两个酒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

    “我说楚兄。”

    夜泽皓走过来,把其中一个酒壶递给楚怀瑾,调侃道:

    “你也太紧张了吧?这后花园我有重兵把守,还有寒兄坐镇,哪怕是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未央出来吹吹风,又不会少块肉。”

    “你懂什么?”

    楚怀瑾接过酒壶,却没好气地白了夜泽皓一眼,一边细心地帮夜未央掖好衣角,一边哼道:

    “你是体修,皮糙肉厚,当然不怕风。未央她……她不一样。”

    在他眼里,夜未央就是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神经紧绷。

    “是是是,我不懂。”

    夜泽皓耸了耸肩,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的楚怀瑾……挺像个人的。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子,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软肋的普通男人。

    寒香舞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的氛围。

    他手指微动,琴风一转。

    原本略带忧伤的《夜曲》,变成了一首轻快温馨的《爱的致意》。

    柔和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让楚怀瑾原本紧绷的脸色也逐渐柔和下来。

    “坐吧。”

    夜泽皓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难得有空,喝一杯?”

    楚怀瑾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夜未央。

    夜未央笑着推了推他:“去吧,我就在这听琴,不乱跑。”

    楚怀瑾这才点了点头,坐在了夜泽皓对面。

    两人碰了一下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烈酒入喉,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这酒不错。”楚怀瑾难得夸了一句,“雷烈酿的?”

    “嗯,那家伙说这是‘壮行酒’,但我嫌那名字不吉利,改成了‘庆功酒’。”

    夜泽皓晃了晃酒壶,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三天后就是决战了。”

    “怕吗?”

    “怕?”

    楚怀瑾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酒壶的边缘,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旁边的夜未央:

    “以前或许会怕。怕死,怕输,怕不能带她去那个没有杀戮的地方。”

    “但现在……”

    楚怀瑾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透着一股向死而生的从容: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我视线里……”

    “我就什么都不怕。”

    夜泽皓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

    有了软肋的人,往往才是最强的。

    “放心。”

    夜泽皓举起酒壶,对着楚怀瑾,也对着那轮明月:

    “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等灭了血河老祖,砸了那扇破门……”

    夜泽皓转头看向夜未央,眼中带着兄长的承诺:

    “我就带你们回东域。”

    “去青云宗看看,那里虽然规矩多,但风景比这破西荒好一万倍。还有……”

    “我想让凌雪知道,她拼命救下的人,现在过得很好。”

    “东域么……”

    夜未央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楚怀瑾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一晚。

    没有修炼,没有战术推演。

    只有琴声、月光、烈酒,以及三个背负着宿命的年轻人,在这乱世中偷来的片刻安宁。

    他们都知道。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将是这片大陆上最惨烈的一场风暴。

    但这又如何呢?

    今夜,风很轻,月很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