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碰壁的清脆余音还在密室中回荡,但随着夜泽皓抛出的下一个话题,房间内原本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秦兄。”

    夜泽皓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斟酌措辞:

    “关于‘界外’和‘囚笼’的事,我们已经清楚了。但还有一个人……我始终看不透。”

    他转头看向楚怀瑾。楚怀瑾心领神会,开口补充道:

    “是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客卿,寒香舞。”

    “寒香舞?”

    秦衡微微一愣,他在万金楼的情报网里似乎没听过这号人物,“是哪位隐世高人?半步化神?”

    “不。”

    夜泽皓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

    “他没有灵力。一丝一毫都没有。”

    “但是……”

    夜泽皓深吸一口气,想起了在浊渊深处,寒香舞仅凭一曲钢琴(那个怪异的黑白盒子)就强行平息了空间风暴的场景:

    “他能用音律,直接修改周围的规则。”

    “据我观察,还有他在无意间流露出的境界……我怀疑,他可能是返虚期。”

    当啷。

    秦衡手中的玉核桃没拿稳,直接掉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万金少主,此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眉头瞬间锁成了“川”字,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返虚期?!夜兄,这玩笑可开不得!”

    秦衡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密室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绝对不合常理!这违背了‘囚笼’的底层逻辑!”

    “怎么说?”卫磐挠了挠头,“不就是比化神期高两个境界吗?既然是高人,厉害点不正常吗?”

    “不,你不懂。”

    秦衡停下脚步,神色严峻地看着众人,伸手指了指头顶:

    “我之前说过,东域是有‘等级锁’的。天道残缺,灵气稀薄,这里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水的池塘。”

    “在这个池塘里,养出元婴期的‘大鱼’已经是极限。化神期那是几千年才出一个的‘祥瑞’。”

    “而返虚期……”秦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惊骇的光芒,“那是真正的‘巨鲸’!是能够肉身横渡虚空、甚至初步接触‘造物’权柄的存在!”

    “这种级别的强者,光是站在东域,他的生命磁场就足以把周围的空间压碎!天道法则会第一时间排斥他、攻击他,甚至引来天劫灭杀他!”

    秦衡死死盯着夜泽皓:

    “你说他一直待在你们身边?而且还没被天道抹杀?这怎么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楚怀瑾追问。

    秦衡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幽幽:

    “除非他本身就是个‘bug’。或者说,他的力量体系完全独立于这个世界的修仙法则之外,让天道‘看’不见他。”

    夜泽皓点了点头:

    “确实。他用的不是灵力,他称之为……乐道。”

    “而且他的穿着打扮,还有那个叫‘钢琴’的乐器,都不像是云渺大陆的产物。”

    “乐道……”

    听到这两个字,秦衡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眼中的凝重并未减少:

    “如果是乐修,那倒是有几分可能。”

    “但即便是在中域玄云,乐道也是极其罕见、极其偏门的传承。”

    秦衡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茶杯,似乎在回忆家族古籍中的记载:

    “在玄云域,修剑者过江之鲫,修法者多如牛毛。但修乐者……万中无一。”

    “因为乐修不修丹田,修的是‘心’与‘律’。他们认为声音是宇宙的震动,掌握了频率就能掌握真理。”

    “这种体系太难了,也太脆了。大部分乐修只能当个辅助,给人加加状态。”

    “能修到‘返虚期’(虚音境),并且能做到‘言出法随、修改规则’的大乐师……”

    秦衡苦笑一声,看着夜泽皓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种存在,就算是在中域,也是各大圣地争着供奉的‘活祖宗’。一般都是那种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脾气古怪得很。”

    “你说他穿着怪异?还失忆了?”

    “对。”夜泽皓点头,“一身剪裁奇怪的黑色衣服,脖子上系着布条,行为举止极其……绅士。”

    “我想起来了……”

    公输琢突然插嘴,他在万象千机匣的数据库里翻找着什么:

    “我在一本残缺的上古游记里见过类似的描述。说是万年前,曾有‘天外异客’降临,他们的文明不修灵力,而是依仗一种叫‘科技’的外物,但其中也有极少数个体,掌握着名为‘艺术’的精神力量……”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寒香舞的身份,就像一团迷雾,越是探究,越觉得深不可测。

    “呼……”

    秦衡长吐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恢复了商人的冷静与精明:

    “不管他是从哪来的,也不管他是怎么骗过天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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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兄,既然这位寒兄一直跟着你们,还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甚至帮你镇压煞气……”

    秦衡看着夜泽皓,语气肯定:

    “那起码说明,他对你们没有敌意。”

    “这就够了。”

    “在这场必输的赌局里,我们原本的胜算只有一成。但如果有这么一位‘返虚期’的规则破坏者坐在我们这边……”

    秦衡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手中的玉核桃转得飞快:

    “哪怕他不出手,光是作为一个‘核威慑’存在,也能让那些虚空怪物忌惮三分。”

    “夜兄,这位‘寒兄’,你可得供好了。”

    “他可能是我们除了‘九天十地大阵’之外,最后的底牌。”

    夜泽皓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在角落里默默擦拭钢琴、眼神忧郁的男人。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钢琴师,才是这盘棋局里最大的变数?

    “行了。”

    夜泽皓站起身,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寒兄的事先放一边。他若是想说,自然会说。”

    “现在,天快亮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迎客峰上已经开始忙碌的修士们,以及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各位。”

    夜泽皓回过头,目光扫过屋内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

    “秦兄给了钱,公输兄给了炮,大家把命都压上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为了不让这个‘囚笼’变成我们的坟墓……”

    “干活吧!”

    ……

    【第二日清晨】

    随着第一缕阳光洒在青云宗的山门上,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轰鸣运转。

    天工阁的飞舟队开始拆卸护山大阵的阵基;

    金刚寺的武僧们扛着数千斤的巨石奔赴传送阵;

    百花谷的丹炉升起了紫色的毒烟;

    万金楼的物资流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

    而在通往西荒的镇魔关方向,夜泽皓身披黑甲,站在龙头之上。

    在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夜魔军,以及刚刚组建的东域联军先锋营。

    风起云涌。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