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慎独也不恼, 平静地说:“星火都能重新再燃,区区旧时王公,自然也可以物非人非改头换面。”

    这倒是实话,现在的好多姓氏,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变更过的。

    多余的话他没做延伸,时光忍不住问道:“我看那上面有条凹痕, 也是你家祖上传下来的吗?”

    叶慎独将扳指取下来, 端详着,面色如常,轻轻一句:“不是, 是子弹打的。”

    !

    不是吧, 时光脑补出一系列阴暗画面, 不过他之后的话很快就打断了她丰富的想象力。

    他说:“十年前,我跟老爷子去德国谈生意, 因气流原因迫降阿富汗。”

    十年前?时光说:“那时的阿富汗还在被某国武力入侵, 你们该不会遇上袭击了吧?”

    “嗯,”

    叶慎独继续说:“战争波及到机场,子弹飞过来的时候, 我替老爷子挡枪, 第一枪, 子弹从这枚扳指上擦过,我的中心因此而偏了一下,却误打误撞,让第二枪原本是冲我胸口打的子弹,只打在了我的肩胛骨上,没死。”

    这么惊心动魄四生死一线的画面,他在讲述的时候,语气始终平平。

    时光侧头,只看见他的侧脸。不知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此刻有没有丁点起伏。

    可以肯定的是,她能感觉得到他身上溢出来到刺骨冰寒。

    这种感觉有别于之前任何一次,也比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可见其中的厉害关系,非时光能触及。

    难怪第一眼看见他的扳指时,她就觉得有故事。

    就像武士身上的刀疤,军人身上的弹孔,都象征着他们曾九死一生或者战功赫赫。

    而这枚有瑕疵的扳指,就是叶慎独死里逃生的证明。

    也许,他在那天死去;也许,他在那天重获新生。

    不过这些都是时光自己猜测,叶慎独只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

    “不惜舍命相救,看来你很爱你的父亲。”

    很久后,时光开口,打破了怪异的安静。

    叶慎独却在这时笑了一声,并没接她的话。

    这边扭头看去,只看见他张凌厉的侧脸,又沉又冷。

    悠地想起个问题,时光脱口而出,“我怎么没看见你肩胛骨上有枪伤?”

    男人终于扭头来看她,神态已经恢复如常。

    他悠悠然道:“我想你当时的状态,根本无瑕顾忌。”

    时光白他一眼:“那两枪要是正中心脏就好了。”

    叶慎独笑了。

    看来旅途真的会寂寞,竟然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时光拉了拉衣裳,觉得匪夷所思。

    夕阳落下,山风大起。

    叶慎独见她冷,说道:“走吧。”

    时光点点头,问今晚住哪里?

    男人打开后排的车门,将早先调平的座位调起来,说:“叶远之他们在新都桥镇上等着,去那里住。”

    他们居然还没走,这倒没想到。

    “明天往色达方向开,可以吗?”

    她这一路,要算账的人还不少。尤其是跟时间。

    叶慎独简单说了个“好”。

    见人许久没直起身,时光绕道另一边打开了后排的车门,狐疑道:“是什么东西卡在里面了吗?”

    男人示意她自己看。

    时光勾头过去,瞬间无语。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

    时光忍不住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好好照顾你的子子孙孙。”她说得一本正经。

    叶慎独掀眸看她,伸手捏住她下巴,在她头顶轻言轻语:“你要不要再亲自照顾照顾,刚好这里没人,你可以尽情的照顾。”

    …………臭男人。

    时光挣脱他:“一会儿我来开车。”

    叶慎独最终还是用卫生纸,冷着脸把东西擦去。

    “想杀人灭口?”他问。

    她说:“对。”

    他被她逗笑了。

    上次这样毫不掺假的笑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

    好像是那次迫降阿富汗之前,二十啷当岁。那时候他还没蹚进浑水,也没在虚假的父慈子孝、兄弟和睦的场景里周旋迂回。

    有的东西,一旦拥有过,就不甘心失去。财富,权利,身份……亦或是其他,他叶慎独是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的。

    这会儿,时光已经坐上驾驶位,跃跃越试的样子。

    叶慎独关上后面的车门走过来,两手撑着顶棚,微微勾头,语气软下来:“下山的路不好走,我开到平的地方再给你开。”

    “瞧不起谁。”时光没动,冲他扬扬眉:“敢坐吗?”

    男人就这么看着她桀骜又明艳的模样,“有什么不敢。”

    没什么是他不敢的。

    叶远之本来已经带着车队跑到色达了,却突然收到叶慎独让他把所有人带回来的消息。

    没敢多问,他连忙召集人又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