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队里,一个藏族大汉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这样问。

    下棋的叶慎独撩眸看过来,对上她的眼。不知是不是清晨的阳光格外清新,连带着他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新起来。

    “是的。”

    时光听见他这样回。

    “那你可要加油了,我们这边五个人,你只有一个。”

    叶慎独淡淡一笑,手掌向上,礼貌地做出个请的姿势。

    时光又挪了几步,去到他身旁,好奇道:“这是什么棋?”

    他说:“藏棋。”

    她有些诧异:“你能赢?”

    叶慎独把吃到的子儿给她,示意她拿着。

    看似寻常的动作,时光隔了好半响才伸手接住。

    叶慎独头往上扬,似笑非笑:“赢了,你有一套藏服;输了,我那辆车就要抵给他们。你想让我赢还是输?”

    时光这才注意到,旁边挂着套精致的藏服,纯手工,确实跟景区里卖那些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她本人是少数民族,所以骨子热爱这类服饰。

    可要用那张有着牛逼车牌号的八位数近九位数的车做为赌注,时光直接气笑了。

    这男人说他二十岁之前爱玩,现在看来何止是爱玩,他这是疯,主打一个心惊胆颤。

    看他们不像开玩笑,时光端了个小凳子坐在叶慎独旁边,正色道:“输了怎么办?”

    男人又吃了颗棋子给她,忽然凑近,话音很轻:“输了我们走路去色达。”

    那双摄魂般的眼睛,再配上此时轻如秋风的玩笑语气,怎么看都像个巨大的旋涡,就等人掉进去。

    时光微顿,错开他的视线,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去。”

    叶慎独心情很好似的笑一声,说:“不会输的,我叫人先为你编发,等赢了衣裳你直接换上我们就出发。你不是喜欢拍写真吗?一路有的是风景。”

    “……”

    才哪儿跟哪儿,就一定能赢?在人家的地盘还这么狂妄,恐怕也只有他叶慎独了。

    过去,他也是这样哄女人的吗?既愿意花时间花心思,又愿意花钱。时光在心里这样想。

    男人没开玩笑,过不多久,镇上写真店的老板娘就来给她编头发了。

    梳妆盒里工具齐全,有各式各样的藏族头饰,倒是精美。

    “美女,你选一套喜欢的头饰。”老板娘说。

    时光选绿色。

    叶慎独暼过来,搭话道:“紫红色适合你。”

    她倪他一眼,没说话,但还是听他的,选了紫红色。

    秋风吹得菩提树沙沙作响,力度刚好,既没有寒冬的凌厉,也没盛夏的燥热;阳光被泛黄的树叶遮去光芒,留下一地的斑驳。

    这边,老板专心致志地给时光编头发。

    那边,没过多久盘棋上的黑棋逐渐变少,几位老朽陷入困境,纷纷交头接耳商量对策。

    叶慎独闲暇之余稍稍抬眼,就看见女人静悄悄地坐在小凳子上,极度配合。

    片刻之后,他又看她,这次,视线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他发现她编上辫子,额间配上头饰,脸颊再涂上腮红后,让原本冷艳的五官柔和了不少。

    烈马变温顺了。

    时光时不时会对上男人直白的打量目光,然后再不动声色移开。

    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安静舒心的日子。

    哪怕,一切镜花水月总有破灭。予她而言,这也是最顺心的。

    随着一声声惋惜和长叹,对弈进入尾声,叶慎独的狂妄不是没有道理,他竟然真的赢了!

    “小伙子,五对一我们都输,你是真厉害!”大爷们输得心服口服。

    男人谦逊一笑,起身把那套藏服拿到时光面前。

    “小姑娘,你男人爱你的勒。”有人说。

    这个“爱”字,就像一群亲朋好友正在聚会时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好突兀,好奇怪。

    时光没有接话,也没有看叶慎独。

    余光里,他保持递衣裳的动作,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丝毫变化。

    略顿,时光接过他递过来的战利品,跟他一起上了楼。

    “需要我帮忙吗?”各自的房门前,男人顿住脚,扭头望她。

    “应该不需要。”

    时光实话实说,想了想,问他:“叶先生怎么会想到送我藏服,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叶慎独正将格子大衣脱下来挽在手腕上,听罢,他斜靠着门,悠悠然说:

    “我在想,这么有代表性的民族服饰,时小姐总不至于把它揉成坨塞在角落里吧。”

    “……”

    应该是昨天她昏睡过去后,他去她行李箱里找衣裳,看见了那件皱巴巴的墨绿色裙子。

    时光蒙混过关地冲男人笑笑,在他的目光灼灼下溜进了房间。

    色达,作为无数人心所向往的川西秘境,每年开放的时间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