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圈子局限了思维,还是思维限制了行为。时光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有时候, 男女之间这点模棱两可的关系挺让人匪夷所思。明知那是个漂亮的陷阱,却还会因为某个时刻的动容,而选择靠近边缘,非要倪一眼深渊。

    譬如此时此刻,长街很长,冬夜凄寒。

    叶慎独就穿着这么一身矜贵又诱人的服饰, 顶着那样一双墨黑专注的眼, 隔着朦胧夜色,款款地望着她,目光直白又深邃。

    这一刻, 仿佛康定那一夜疯狂的开始和之后川藏线上的放纵拉扯已经模糊不在。这座充满传奇的都城, 又是成了他们之间的新起点。

    人还是他们, 只不过,有些东西好像正在默默发生改变。

    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发生了改变, 时光只知道, 就算今晚不答应吃这顿饭,之后在工作上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跟这个男人有所接触。

    而他,也会通过各种方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是继续使用他惯用的循序善诱策略, 还是另想他法, 总之, 她只要在这里一天,就避不掉与他纠缠。

    到底是惹了个什么人啊……

    时光在叶慎独等待的目光里,不带任何情绪地笑了笑。

    男人见她踌躇过后决定上车,自然地往旁边座位挪了挪,为她腾出位置。

    车里暖气十足,时光在后排坐下后,先对上的是前排司机扭过头且喜笑颜开的脸。

    “时小姐好。”司机跟她打招呼,语气十分亲切。

    “杜叔。”叶慎独在旁边淡声提醒。

    司机看上去五十来岁,慈眉善目很好相处的模样。

    时光没吭声,只是礼貌颔首,算是回应。

    “去哪里吃?”她侧头问身旁的男人。

    叶慎独翘着二郎腿,后背微微往后靠,双手十指交叉随意放在膝盖上,正在看她,很认真的样子。

    “米其林怎么样?”他说。

    时光点头,表示没意见,反正她对吃的也没什么诉求。

    “杜叔,去米其林。”

    听见他家少爷吩咐,杜叔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子,而是想了想,讲道:“那我打电话给宋嫂。”

    停顿几秒,他叹气:“听说少爷要带时小姐去南苑用餐,宋嫂今早六点就开始张罗饭了,从早忙到晚做了好几十个菜咧,那我让她……别忙活了?”

    “……”时光倪着叶慎独。

    男人若无其事说:“嗯,让宋婶别忙了,已经做好的,倒掉吧。”

    管家将视线对准时光,欲哭无泪还挺可伶,仿佛在说做下人可真难真可伶。

    主仆二人这出双簧唱得,当真不要太明显。

    时光没说话,直到后面有车摁号催促,她才对上叶慎独的眼,皮笑肉不笑道:“别折腾了,去你那儿吧。”

    叶慎独不躲不闪,由她打量,温文尔雅一句:“谢时小姐赏光。”

    这边挑挑眉,接下了他不要脸的客套:“谢叶先生款待。”

    男人也挑眉,仿佛又回到康定初见那晚,一言一行,揶揄中却蕴含着别样味道。

    车子一路沿夜色深处开,时光扭头看着不停倒退的风景。

    她没多问,是叶慎独洞悉到她的想法,开口解释道:“从西藏回来,我跟他们提过你,宋婶说想请你去家里吃顿便饭。”

    是怎么介绍她的呢?时光不由地想。

    他口中的他们,应该不是他爹妈,而是开车的杜叔和做饭的宋嫂。

    “所以宋婶今早就开始张罗,未卜先知?”时光盯着他问。

    叶慎独弯嘴笑了笑:“我让她做的。”

    这边面不改色:“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去?”

    听罢,男人将翘着的腿放下去,也不管车里有无别人,身体略微朝这边倾斜,低声说:“碰碰运气。”

    片刻,他反问:“我运气好吗?时小姐。”

    眼下这幅斯文又败类的模样,眼角眉梢全是风流与算计。

    他一句话就将记忆拉到两个月前的红叶林下。

    那天,她穿着比树叶更红的衣裙,被他抵在车门上,充满危险地问:“我的运气好吗?时小姐。”

    明明只是一场梦,却又为什么要这么清晰……

    时光扭过头,没有接他的话。

    他们口中的南苑地处半山腰上,从山脚往上走,坡度不大,有几个很宽的懒弯,道路两边的风景树上都挂着闪烁的霓虹灯,从山脚一路亮到目的地。

    起先时光以为上面会是个别墅区,至少不会低于一户人家。

    等到了才知道,就只有一户四合院。

    跟那天金碧辉煌的庄园风不同,房屋略显陈旧但底蕴深厚,颇似旧时府邸。

    杜叔借故说去通知宋婶上菜先溜了,剩叶慎独跟时光站在大红灯笼下。

    叶慎独跨进门槛,回眸看着朱红大门外的女人,声音很安静,他说:“进来吧,这里除了宋婶和杜叔,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