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时光掐着话尾答。

    男人没接话,夹了筷菜放在她碗里。

    吃完饭,宋婶跟杜叔收拾,叶慎独则领着她上楼。没进房间,去了别处。

    正厅的阁楼连接着厢房,通往厢房的拐角处有个观景台,观景台的室内开着灯,里面暖气十足。

    时光走进去,在柔软的榻榻米上落坐,扭头就能看见远处的不夜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纵横交错的立交桥。繁华而璀璨。

    “困吗?”叶慎独问。

    “一点不困。”她如实答。

    男人在小圆桌的另一端坐下,“兴奋上了?”

    “嗯。”

    他撩眸看她一眼。

    “拼酒吗?”时光扭头对上他,“独哥。”

    在色达的素餐点里,他说关于她的故事,如果她愿意说,他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说下次吧,有机会咱两喝几杯,如果你能把我喝倒,我就告诉你,关于我的故事。

    叶慎独扶额一笑,“稍等,我去拿酒。”

    酒拿来了,是刚刚饭桌上那瓶,温过的。

    “就这?”毫无力度,时光想说。

    “你要喝茅台?”男人给她倒上小半杯,话里有话,“那瓶酒不是现在喝的。”

    “……”

    时光接过他递过来的酒,跟他碰了下杯,喝水似的仰脖子灌进去。

    叶慎独挑挑眉,也一口喝了,续上杯,讲道:“别怪我没提醒,这酒后劲儿大。”

    “这是什么酒?”她刚刚就想问。

    他说:“宋婶酿的,食材复杂,独门秘方,连我都不肯透露。”

    时光笑了,碰杯又喝下小半口:“宋婶和杜叔……我刚刚看他们进一个房间,才知道他们是夫妻。”

    “宋婶姓宋,是杜叔的嫂子。”

    时光差点喷酒,听叶慎独平静地讲述:“两人先认识,宋婶被迫嫁给了杜叔的大哥,后又因为……宋婶不能生育而离婚。杜叔为她一辈子未娶,两人兜兜转转,前些年才在一起的。”

    原来如此,真爱至上。

    换时光给叶慎独斟酒,她换了话题:“除夕夜,你真的就那样走了?”

    “还能有假?”男人碰杯,一饮而尽。

    时光:“会有什么影响吗?”

    他说:“仪式罢了,不打紧。”

    她没多问,扒在窗上看万家灯火,许久,喃喃道:“我看你其实是不喜欢喝酒的人。”

    男人随着她的目光望去,“生意场上喝多了,平时一般不喝。”

    了解,确实有这种情况。

    她看他一眼:“那你还说你酒量比我好。”

    他说:“想听你的故事,不好也得好。”

    一瓶酒即将见底,时光莞尔,缓缓道:“我的故乡,很美。”

    “我知道。”

    “我的外公外婆,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你醉了时光。”

    “没有。”时光目光坚定,说,“如若我不想说,醉了你也套不出我的话。如若我想说,不醉我也会告诉你。”

    叶慎独怔住,视线照进她明亮的眼底。

    “那匹小红马,是外公送我的。还记得我第一次骑它的时候,马儿往坡上跳,我从它屁股后面滚下去,摔去几匹坡,气得我差点没把它杀了。不过后来它变乖,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小时候很皮。”

    “嗯。那时候,最开心的事莫过于跟外公去赶集。他会把我放在背篓里,山多高,路多远,他都背着我。还有我外婆,给我做裙子,那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我长大后要穿的裙子。在川西,遇见你那天,我穿的裙子就是外婆做的。”

    他记得,尤其是她坐着的时候,像一把铺开伞,神秘而独特。

    “背篓你见过吗?”时光神采奕奕道,“你肯定没见过,你是少爷,是公子。”

    叶慎独定定地看着她,一个不同于之前任何时候的她,坦诚中透着丝丝伤感。

    “既然他们这对你这么好,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来北京。”他问。

    听罢,时光垂眸,许久才低声说了句:“因为那时候他们已是古稀之年,为了养大我,很辛苦,我……”

    她没再继续,陷入沉默。

    叶慎独也沉默。

    她所说的,全是没进京之前的童年时光,关于这里,只字未提。

    “没别的了吗?”男人沙哑地问。

    “别的?”时光认真想想,摇头苦笑,“别的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分享,就应该说点快乐的事。

    在北京那六年,是她不愿提及的痛,对她来说,更是不值一提,没必要逢人就说。

    她不说,叶慎独却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那家医院里住着的,是她的母亲。

    所以她才会付完医药费,在雪地暴走,在长街流浪。

    时光靠着窗,目光有些涣散,大抵是真的喝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