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如何解释?他们有血缘关系啊……要她将那些心态扭曲的话说出来?告诉他们,你们的儿子打电话告诉我,他喜欢我?

    到底谁是疯子……

    叶慎独没有打断,听她沉默许久后,又说:

    “我始终心存疑惑和不甘,联想想到侯妍不让我捐骨髓一事,参加完他的葬礼,便找借口去了躺何家,又进何烨房间找到他生前的毛发,加上何众的,拖朋友做了个亲子鉴定。你猜怎么着?”

    “非亲生。”男人在她身旁淡淡说道。

    时光无力一笑:“对,非亲生。”

    非何众亲生的结果,减轻了她内心的恶心。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负罪感。

    何烨之死,不单何家人将她打下地狱。连她自己,也将自己打入地狱。

    他当时说那可能是他给她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如果她没有那么激烈地骂他,没说他恶心,事态会不会有所好转,他是不是就不会摔得稀烂?

    毕竟是生命,这对时光来说,太承重了。

    自认有罪,她自驾去西藏。

    在溜溜城,她不敢转经筒;在“一见如意解脱寺”,她不敢进去,怕见神佛。

    所以318线那场自驾游,是她对自己的放逐和驱赶。

    她是最自由的风,也是孤独而带着负罪感的风。

    一路上跟她搭讪的男人数不胜数,但她不信任任何人。

    包括一见面就做/爱的叶慎独,她也不信,做完就走,绝不留夜。

    后来她发现,在色达的那两晚,跟他躺在一张床上被他抱着入睡,居然没做过噩梦。

    不过最终,她还是选择在最缠绵的时刻离开了。注定是过客,所以不敢过多依赖。

    后来辗转再来到这座都城,落入叶慎独布置好的包围圈,几番挣扎,终没能幸免。

    长夜漫漫,她躺在他的怀里,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伤疤揭给他看。那些绝口不提的人和事,她将对他坦诚布公。

    “这不是你的错。”

    一夜畅谈,黎明来临之际,叶慎独搂着她,再次肯定地说:“不是你的错。他已是抑郁症晚期,那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跟你一点关系没有。”

    是这样吗?

    时光揣摩着,没说话,听他说:“别怕,有你独哥在,鬼见了都要退三分。”

    她笑了,“鬼怕恶人,命让硬汉,你承认你是恶人了?”

    “你觉得呢,我是恶人吗?”他轻飘飘问。

    她直言道:“说实话,你一直深藏不露,我对你,不甚了解。”

    那头静默,良久他才低声说:“知道眼前这个就好了,别的,不知道为好。”

    睡到自然醒,再睁眼已是正午。

    窗外白雪将室内照得异常明亮,透过窗户看去,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银装素裹,纯净无暇。

    颈窝处尚有鼻吸,浅浅的,热热的。时光看一眼熟睡的男人,将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翻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叶慎独醒了,双手为枕着头,没有起床的意思。

    时光则进进出出,收拾昨晚乱扔的衣裳、纸以及……四个套子。

    男人的目光随着她移动,说:“别费事,我让钟点工来打扫。”

    她悠悠暼他一眼,“我以后还要见人。”

    叶慎独笑笑,没再言,只是盯着她看。

    时光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说:“二公子也会赖床?”

    “为何不会?”他说,“二公子也有不想早朝的时候。”

    懒得跟他扯皮,她问他:“我衣裳呢?”

    他终于起床,进卧室快速冲好澡,穿戴整齐出来时,额间头发尚未干透,散着清香。

    时光倪着他,一时恍惚,就是这副衣冠楚楚的斯文模样,让她一个不太看重外貌的人,现在看别人也总忍不住对比一番。

    他开门,示意她跟上,说:“你的衣帽间已经弄好了,走吧,去看看。”

    这么快?什么速度。

    就在他房间的隔壁,一间与他衣帽间差不多大的房里,已然规划完整,层层叠叠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衫。

    有往年的经典款,也有最近的新款,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衣服鞋子包包裙子甚至是旗袍,应有尽有。

    “什么时候弄的?”她问。

    “你睡着的时候。”

    她沉默。

    “你挑着穿,不喜欢的话,便去商场买。”他双手插兜,慢条斯理说。

    温柔富贵梦,说的大抵就是现在。

    时光看他许久,很平静,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淡淡道:“好。”

    他没深究,问她今天想穿哪件。

    时光指指最上面的那件旗袍:“那件,帮我拿一下。”

    男人走过去,垫脚取下来,在她面前比了比,皱眉倪着她:“换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