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吗?”时光问。

    “你觉得我醉了?”他拉着她往外走。

    确实不像,除了有点酒气,说话走路都很利索。

    想到这里,时光瞪他:“你既然没醉,刚才我说煮醒酒汤你为什么不说。”

    叶慎独从酒驾上拿了瓶红酒,又拧上两个高脚杯,才看向她:“时老师主动为我洗手作羹汤,赎我无法拒绝。”

    她说:“油嘴滑舌。”

    他说:“男人本色。”

    “……”

    又是她之前揶揄过他的话。

    出门,走下台阶,时光问:“你既然不喝,我没做成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做?”

    叶慎独沉默片刻,淡声道:“不知道,挺无聊的。”

    时光看了眼手机,还剩十五分钟到十二点。也就是说现在还是他生日,不知此刻他的心里,是苦涩还是别的什么。

    踩过长长的鹅卵石小路,她望着他背影道:“那个设计稿……还差点意思,我得再改改,今天不能给你。”

    叶慎独回眸,眼角淌过丝丝笑意:“不急,有你这句话就行,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给我画了。”

    “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我知道。”

    她错开他真假难辨笑盈盈的眉眼,不语。

    重新去到花架下,叶慎独用起瓶器开酒。为防蚊虫,时光则去点熏香。谁也没打扰谁,谁也没说话。

    刚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这香值钱,有次无意中问起送婶,才得知院里每天光焚香就要花三万多块钱。

    她当时是真震惊,贫穷限制想象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但也不能说,有钱就是罪。毕竟,叶家从永乐时代就已经权侵朝野富甲一方了。即便后来有所变故,可祖上的积累和后人的开辟,本就是不争的事实。

    叶慎独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那他就是少爷,就是公子,吃穿用度肯定都会按高标准来。况且,他还是个工作狂,这些财富,多半是他自己挣的。

    “又在想什么?”叶慎独醒好酒,给杯子满上。

    时光回神,在另一个沙发落坐,直言道:“在想你们这院儿里的熏香。”

    对方会意,笑道:“钱赚来不花出去,怎么促进社会再生产?”

    完美又无可反驳的解释。

    谈话间,叶慎独递了杯酒过来,说:“你一直想跟我拼酒拼车,今晚,我满足你拼酒的愿望,如何?”

    时光从他手里接过,勾头看了眼酒瓶。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瓶酒能抵她杭州那百多平的房子钱,无论从酒精度数还是口感来说,都是相当炸裂的。

    她笑了笑,主动与他碰杯:“愿陪君醉笑三千场,输了别哭。”

    叶慎独倪她,一口喝下半杯酒:“你可真有趣。”

    “才有趣的吗?”她也喝掉一半。

    那酒入口微甜,但后劲儿上头。跟除夕夜时光喝宋婶酿的不同,那款是柔中带劲儿,但劲儿还不够。

    也跟那夜喝的茅台不同,茅台入口即辣,直冲脑门,是开门见山的冲击感。

    而这瓶酒,就像他这个人,成色/诱人,初品三分甜意,回味时带苦,再细品则是辣,总之越往后想,越烈,越醉,越……不知所措。

    酒是好酒,熏香是好熏香,夜色也是好夜色。

    人生中,总有几霎时间,是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一如现在。

    时光抬眸,落入叶慎独早就等着的视线范围。

    他整个人松散地往后靠,许久才应道:“不,在川西的时候我就觉得,时光这个苗族姑娘,又烈又野,就像……大西北的烈马。”

    这是个什么形容,时光没深究,言归正传道:“你忽然兴致勃勃要同我拼酒,想说什么呢?”

    男人二指夹着杯脚,不急不慢抿了口酒,说:“除夕夜,你跟我说关于你的故事,公平起见,今晚我也告诉你,关于我的故事。”

    意料之中,他提酒的时候,时光就感觉到了。

    这边举杯:“愿闻其详。”

    叶慎独没动,黝黑的瞳孔在她身上一动不动,话声带着期许,“可是,你离我太远了。”

    时光有些无语,考虑到他今晚可能心情不好,便不做计较,主动起身,坐到他旁边。

    刚一过去,叶慎独就抬手挽住她胳膊,将人往怀里带。

    夜已深,院里亮着灯,花簇之下,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见他说:

    “如你所见,我不是叶崇文的儿子。这个秘密……我也是二十岁那年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52章 别让我蒙在鼓里……

    那年夏天, 一直在娘家养胎的叶家大少奶奶生了个男孩儿,取名为慎独。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 故君子慎其独也。

    从名字就能看着,叶家对这个男孩儿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