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定的酒店位置发给我。”

    他言归正传说:“浪什么漫啊。这些个富家公子,外面肯定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女人,不想让情人知道或者觉得尴尬,才来这么远的地方订婚。不然你想想,他是什么身份?不愿对外公开的婚姻,没有玄机才怪。”

    说得很好。

    时光眼睫闪了闪,若无其事把位置发给他。

    她定的酒店在塞纳河畔道上,林寒开着导航,很快就到了。

    下车时,他问晚上要不要出去喝酒,她摇摇头,说回国再聚。

    林寒下车从后备箱里将她的行李箱提出来,再三确认:“你一个人真的可以?”

    时光接过箱子,云淡风轻说:“我什么时候不是一个人?”

    “好像也是,从认识你到现在,你都是独来独往。”他关上后备箱的门,重新进到车里,探头说,“所以,赶紧找个男朋友吧!不管是旅行还是做什么,身边有个人照顾,不至于孤孤单单。”

    找个男朋友,身边有个人照顾……

    时光在心里揣摩着这话,倪他一眼,“瞎操心。车上有烟吗?”

    “你不是早就戒了?”他诧异。

    她唇角微抿,没说话。

    林寒从储物格里拿了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给她:“土匪,我就剩这最后一包玉溪了。”

    她没跟他客气,接过烟和打火机,拖着行李箱背对着朝他挥手,转身的刹那,嘴角那抹连牵的笑彻底湮灭。

    在大堂办好手续,时光乘电梯上楼,打开房门,她巡视了番房间,方打开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进了洗澡间。

    洗澡花了十五分钟,化妆半个小时,穿搭十分钟。

    一切就绪,时光满意地走出门。

    华灯初上,巴黎街头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

    长街的长椅上,闲适的河畔边,香榭的落叶下,行人们惬意而安逸。

    秋风轻柔,却又带着丝丝伤感。

    不知走了多久,时光看见一家咖啡店,尽管不是周杰伦歌里左岸的那家,但她还是进去点了杯冰美式。

    走出咖啡屋,她抬起咖啡,还怕地标不够明显,特意对准艾菲尔铁塔,不假思索地拍了张照,然后发给叶慎独。

    发送成功后,她没有刻意等消息,但也没再继续往前走。

    他的电话是在十五分钟后打来的,铃声快响完的时候,时光才接起。

    “你在巴黎?”声音不轻不重,没听出来有多惊喜。

    “是呀,”时光自然而然道,“你来吗?”

    几秒的沉默,他说:“别乱走,我过来。”

    她本来就打算在这里等他。

    手里的咖啡很快喝完,时光将盒子扔进垃圾桶,跟三两个路人一起坐在石梯上听街边艺人唱歌。

    那是个女歌手,意外的是,她长了张亚洲人的脸,而且唱的是中文歌。

    ——《春泥》

    那些痛的记忆

    落在春的泥土里

    滋养了大地

    开出下一个花季

    风中你的泪滴

    滴滴落在回忆里

    让我们取名叫做珍惜

    迷雾散尽

    一切终于变清晰

    爱与痛都成回忆

    遗忘过去

    繁花灿烂在天际

    等待已有了结局……

    老外听不懂歌词,可时光听得懂。女歌手低沉的嗓音,饱满的情感投入,让人徒然生出一种遗憾到骨子里的错觉。

    时光起身走过去,用中文问可不可以点歌。

    女人说可以。

    她点了首《阴天》,付钱时,对方没收,说都是中国人,异地他乡,能遇见是缘分。

    时光笑笑,问她抽烟吗?

    她说偶尔。于是她抽了支玉溪烟给她。

    女人惊讶道:“好东西。”

    时光坐回原来的位置,潇洒地抽出支吊在嘴里,不假思索用打火机点燃,听那头轻轻地唱。

    阴天,在不开灯房间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

    谁都以为热情它永不会减

    除了激情褪去后的那一点点倦

    也许像谁说过的贪得无厌

    活该应了谁说过的不知检点

    ……耳边响起的究竟是序曲或完结篇

    感情不就是你情我愿

    最好爱恨扯平两不相欠……

    叶慎独才下车,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石梯上抽烟的女人。

    上一次见她这么娴熟狂野地抽烟,是在康定的红叶林下。

    今夜,在巴黎河畔,她又潇洒地抽了起来,烟雾缭绕里,是她清冷的眼角。

    时光也在这时看见他,视线骤然定住。

    歌声仍然继续:

    男人大可不必百口莫辩

    女人实在无须楚楚可怜

    总之那几年

    你们两个没有缘……

    不待歌曲收尾,时光摁灭烟火,起身走过去。

    叶慎独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黑瞳深邃,脸上透着些许说不明道不白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