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婶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太晚了孩子,今晚跟我回去住好不好?卖老婆子一个面子。”

    这……她能说什么?

    这波,叶慎独搬出这两位老人来邀请她,他赢了。

    如果是他开口,她今晚绝不会回那个地方。

    可站在风里等待的是两位老人。曾经吃了人家一年的饭,每日三餐,体贴入微。

    人非木石,岂能无感,她没法拒绝。

    “那就麻烦您了。”

    时光对老人说罢,没看叶慎独,兀自爬上后坐。

    过不多时,那男人也坐了上来,与她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路上,她感到有些唏嘘。迈巴赫所过之地,都是熟悉的街,熟悉的路,而且连身旁坐的人都是一样的。

    看着是没什么变化,但实则,内里已经翻天覆地。

    坐在车里的他们……已经没有瓜葛了。

    时光正出神,副驾上,宋婶扭头一脸担忧地问:“阿慎,我听远之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小事情。”叶慎独笑说。

    “怎么弄的?”老人追问。

    时光侧眸看向光影里菱角分明的男人,正欲开口,便听他云淡风轻道:“一不小心,就撞到人家刀口上了。”

    老人难以置信:“……你啊你,几时犯过这等糊涂。”

    他说:“挺好的。”

    时光复杂地看他一眼,他回她一眸,专注的、虔诚的,如获至宝一般,温柔到极致。

    她单方面决定,不与他对视了。

    一路飞驰,爬完那几道懒弯,车停在南苑门口。

    叶慎独先她一步下车,站在门口等她,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手术后没休息好的苍白。

    夏夜寂静,时光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并不安稳。

    此情此景,此山此地,往事云烟一幕幕地在她脑中自动播放。

    再加上这些时日以来的种种,过去和现在,在她心里纵横交错,织成了一面巨大的网,错综复杂,理不清。

    只是借宿一晚,她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踏步走向那道朱红大门。

    “咯吱”一声,叶慎独推开门。

    眼前一片灯火通明,她抬脚进院儿。然而,当她看清院落的景像时,又生生愣在原地……

    第73章 踏遍万水千山,只为换一个能与你比肩而立的机会

    记忆里的满院月季已经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尽管晚上看不出什么效果,却不影响其散发出来的杂糅香气。

    那是自然的味道, 没有被过多人工修饰过的野性生长,在晚风的作用下,如麦浪般随风涌动。

    而这些花草的种类,跟她去过的有一处地方很像, 很像……

    叶慎独关上门走过来,看她一眼,惋惜道:“你走后没多久,满院的月季便接连烂根枯萎,我想尽办法补救,却是枉然, 最后, 全死了。”

    这样哦,时光有些木然,避重就轻道:“烂根的话, 可能是水浇多了。”

    他说:“怪我。”

    她回道:“花开花谢是常事, 强求不来, 也别强求。”

    他复杂地看她一眼,没接话, 领着她从那珠未在花期的寒梅下走过, 踏上汉白玉,上回廊,进客厅。

    关上客厅门, 叶慎独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回身来接她的, 言道:“先过去坐坐,马上就开饭。”

    视线定在他越发惨白的脸上,时光说:“太晚了,我其实不太想吃。”

    他也没强求,表示自己也没什么胃口,便对厨房里忙碌的宋婶说不用做了,早点休息。

    宋婶走出来,看看他二人,一番踌躇,终是道:“姑娘的睡衣我已经洗过了,在你衣柜里。”

    他微微颔首,对时光说:“走吧。”

    她没说什么,跟他上了楼。

    他的房间没太大变化,家具还是那些,沙发垫和地毯换了。

    时光去到在客厅就没再动。

    叶慎独当然也知道她不会睡这间房,便直径往里走,打开衣柜,看见她的睡衣叠放在自己的上面,好久,才将其拿起来。

    空站这会儿,时光看见博古架上的茅台,微愕,在心底无声地笑了。

    什么叫被死去的记忆攻击,这就是。

    听见脚步声,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但还是被男人借鹰一般的眼神捕捉到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叶慎独攸地说:“还是以前那瓶。”

    “……”谁问你。

    他把睡衣递过来。

    她看了眼,是以前经常穿的睡衣,纯棉的,洁白如雪。

    默不作声从他手里接过,时光没有多此一举地问客房在哪里,只道:“早点休息。”

    “时光。”见人转身要走,叶慎独又喊住她。

    时光回眸,示意他说。

    几次欲言又止,他终归只问了句:“我的药,是不是在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