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来说。若白狠狠皱起眉头,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来一摞纸,翻转到正面让她看。这是什么。

    安安的目光落在那纸张面上。

    一栏栏的文字与数据,右上角是一寸免冠照片,她的。

    安安没有作声,只是将搭在被子边缘的十指偷偷收紧,用力地攥住被面。

    你每隔一个月都会来医院做基本素质检查。若白见她不肯回答,表情愈发冷静,沉着声音说下去。根据医生的说法和单子上的数据,你的身体状况在下滑。

    安安抿住嘴唇转开脸,不去看若白即将结冰的脸色。

    若白不管安安的反应,自顾自说着,将手中的报告单抖得沙沙作响。可是你从来没有任何反映,无论对我,或是对沈柠教练。

    房间里一片静谧,除了若白的声音在回荡。安安低着头,清晰地听见自己咚咚咚越来越失控的心跳声。

    你这是对自己身体的不负责任。若白盯着安安,因为她低着头,仅仅能看到她的发顶和细微颤抖的睫毛。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比起元武道是否获胜,我更希望你们养好身体。

    安安闭了闭眼,继续沉默以对。

    结果你现在在做什么?若白怒极反笑,双唇苍白地勾出一个冷硬的弧度。为了胜利,无视自己的身体状况?你知道这样下去,会出现怎样的后果?

    我知道。安安却突兀地出声。

    若白一愣。

    安安慢慢抬起头,带着水雾的眸子锁定若白的双眼。我的身体我知道,如果战斗或不战斗都会持续衰弱下去,我为什么不为松柏多做几次贡献?

    若白手一抖,手里那一沓纸就被捏得皱皱巴巴。他面无表情看着安安:你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

    安安紧咬住牙关,忍住眼泪死死不动地瞪大眼睛望着他。

    我明白了。若白眼光一动,就想到什么,随之面色微变。从很久之前你开始每晚特训戚百草,希望她有朝一日可以代替你,那时候你已经发现你的身体出现问题。

    安安眨了一下眼,算是默认。随着她这个细微的动作,一滴眼泪自她右眼的眼眶滚出,沿着脸颊滑落。

    若白会知道这个看似严守的秘密,她并不意外。不止一次的,她感觉到与戚百草特训时有人在场,却无法确定是谁。她早就猜测是若白,如今终于得以证实。

    若白眉头皱得死紧,捏住纸张的右手腕处,青筋暴起。

    若白,安安没有去擦那滴泪,只是望着若白,似笑非笑。还是那个问题,如果,将来你因为某些原因,必须放弃元武道

    若白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他略微不可置信地盯着安安。

    你告诉我说,只要还有努力的理由,就不会放弃。安安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对,我还有理由努力下去,你也一样。

    若白没有放任她说下去,就径直大步流星地走向她,轻轻俯下身,张开双臂抱住她。

    安安惊得一顿,努力平稳着语气。百草很合适,你和她很相像,都是会一直坚持到底的人。不过,你们还有坚持到底的机会,而我自嘲地笑一笑,她没有说下去。

    若白当然也不会允许她说下去。他收紧手臂,咬牙丢出一句:别说了!

    若白,你知道的,自欺欺人是没有用处的。安安抬起眼帘望着天花板。她听见了,不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声,还有来自若白的,急促的心跳声。两股声音交织在一起,凌乱却带着生命的节奏。

    你养好身体,其他的我会安排。若白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绕开话题。

    看样子,将会是百草代替自己了吧。终于看到想要的结果,安安却并不觉得多快乐。她抱着被子坐在病床上,看着若白似乎如同往常一样,快步走出病房。

    门缝缓缓合拢的一刻,安安手一松,轻飘飘仰天倒在被子堆里。

    她又梦见张起灵了。

    不同于以往片段式的回忆,她看到的,是那个她所熟悉的张起灵。他那么笔挺地站在她的病床边,低头问她:那个吊坠,还在吗?

    安安摇头。虽然是在梦里,她的思维却很清晰。她清楚地记得,吊坠被她送给若白了。

    张起灵明显地怔了怔,然后,朝着她笑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而那笑容里,充满了不明意义的悲伤。安安看在眼里,莫名也跟着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