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周闻笙笑着转身离开。

    再回来时,沈令仪已经躺床上睡着了,护工在旁边守着。

    周闻笙将她的包放在柜子上,吩咐了护工几句,让务必照看好她。

    走之前,周闻笙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手机号和微信号。

    或许是这几天实在太累太困,又或许是周闻笙的那些话给了沈令仪很多力量,让她的心安定下来,没等到周闻笙从那边取包回来,沈令仪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泡在一片宽广的蓝色海洋。她不会游泳,却没有下沉,就这样漂浮在海水里。

    海水一点都不冰冷,反而很温暖。

    远处,是悬挂在海平面上的夕阳。

    阳光下,海面波光粼粼。

    她被温暖的海水和薄纱一样的金色阳光包裹,整个人由内而外被治愈着。

    这是自从失去父母后,再也未曾在现实中体验过的幸福感。

    轻柔的海浪拍打着她的身体,她把头埋进海水里。意外发现,在海里自己竟然也能呼吸。

    海里有很多透明的小气泡。

    她笑起来,忽然觉得,生活真美好。

    午后的阳光洒在沈令仪白净的脸上,温暖而治愈的梦境让她挂起淡淡笑容。

    沈令仪是笑着醒来的。

    她没有立即睁眼,就这样闭着眼睛感受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棵小草,虽然无名。虽然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是那样低贱,却依然可以向着太阳,勇敢生长。

    就像周闻笙告诉她的那样。

    沈令仪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亮晃晃的天花板,随即瞥见旁边一个身影,扭头看去,心猛地提起,狠狠揪住。

    像是从温暖海洋瞬间跌进冰窟。

    病床前,站着的那个人,她曾经再熟悉不过。

    那张英俊非凡的脸上,神情淡漠,可眉宇之间,分明透着一点即燃的无名怒火。

    “你怎么来了?!”沈令仪惊慌地拉过被子,将自己包裹住,仿佛被子是一道壳,能将她隔绝在危险之外。

    沈令仪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她揉揉眼睛,盯着病床前的男人,又暗中狠狠掐自己胳膊一把,疼得拧眉。

    沈令仪几乎快哭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问完这句话,她又嫌自己蠢笨。

    周光彦要是真的想找到她,有得是办法。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在病床前站了许久。

    刚来时,护工在里面守着沈令仪,见他进来,礼貌的请他出去,以为他这是走错了。

    周光彦告诉护工,病床上躺着的,是他女朋友。

    护工惊讶,看看他又看看沈令仪,问道:“您和周小姐什么关系?”

    她瞧着面前这个男人和雇自己的周小姐相貌有几分相似。

    周光彦说:“她是我姐。”

    护工明白了,立马起身退出去。

    周光阳就这样驻立在床前,低头望着沈令仪。

    她又瘦了,面容越发清寡。

    漂亮倒是依然漂亮,可眉心总是轻轻蹙着,即便睡着了,也依然那么不快乐。

    渐渐的,周光彦发现,她的眉心舒展开来,脸上也挂起了笑,像是做了个好梦。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羡慕她还是该恨她,她竟然睡得着。

    可转念一想,周光彦又觉得自己自私。

    自私就自私吧,反正他向来如此。

    “你、你来这儿做什么?!”沈令仪攥着被子,一脸防备瞪着他,眼圈泛红,泪光盈盈,随时都可能掉出泪珠来。

    周光彦冷着脸,神色淡漠,反问道:“你说我来干什么?”

    沈令仪低头不敢看他,将脸别过去,声音很轻很细。

    “来找我兴师问罪吗?周光彦,你不配。”

    她话说得这样绝,这样狠,周光彦倒像是不气,竟还笑了:“耍我好玩吗?”

    沈令仪转过脸来,看着他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被子底下,双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不觉得疼。

    “是你一直纠缠,不肯放手,我早就说过的,这个孩子我不要。”

    周光彦点点头,冷笑:“你他妈就一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也怨不着我。谁叫你自己非要养?我们怎么在一起的,你拿什么威胁我听话,你比谁都清楚!”沈令仪委屈得落泪。

    周光彦又点了点头:“嗯,对,我人渣。”

    沈令仪气得浑身发抖:“你还知道自己是人渣?”

    周光彦微微偏了偏头,没有温度的眼眸里。透着阴沉的寒意:“被人渣玩了快四年,你也真够有出息。”

    沈令仪指甲嵌进手心,几乎把肉抠出血。

    她闭上眼睛,垂头,低声下气求道:“周光彦,你走好不好?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