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向前跨出一步,爪子在石头地面留下一个血印。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冲破巨兽的声音传到耳中,比琉卡感到有人在摇晃他。他并没有睡着,却像刚醒一样茫然地望着摇他的人。

    九骨按着他的肩膀说:“不要看那些血。”

    血?

    他转头去看血池,九骨立刻握着他的下巴转回来。

    比琉卡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血池里的白骨,它依然是原来的样子,毫无生气地浸在血中。

    “我看到……”

    “你看到什么?”

    “一条狼。”

    “还有吗?”

    比琉卡感到九骨的手指在腮边留下的温度,恍惚着说:“它说有一个神,把生命赐给了狼群。”

    “你的小朋友果然听力过人,不过他也抵挡不了幻之血的诱导。”

    洛泽站起来,示意他过去。

    比琉卡朝九骨看了一会儿,看到他微微点头默许才跟着洛泽走。

    “闭上眼睛。”洛泽说。

    比琉卡依言合上双眼。他察觉有人轻轻拉住他的手,应该是纳珐吧,虽然她外表坚强果敢,走起陡峭的山路如履平地,手掌却像普通女孩一样柔软冰凉。

    她要带他去哪?

    应该说他们要让他做什么?

    闭上眼睛后,比琉卡嗅到的血味更刺鼻,耳朵也格外灵敏,除了山洞外的风声,还有九骨刀上两个石头相撞的声音响个不停。

    九骨还在,他放下心来。

    纳珐领他走到血池边就退开了。

    洛泽轻轻按着比琉卡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把手伸向血池,拇指沾上粘稠的血水,在他眉间、眼睑下和腮边各划了一道鲜红的血印。

    比琉卡感到被洛泽手指划过的地方一阵冰凉。

    不知道究竟是血腥味引起的晕眩,还是刚才恍惚间幻象残留的余韵,比琉卡似乎听到更多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回荡。

    听我说。

    就在他几乎忍不住要大声问它们究竟想说什么的时候,石子清脆的碰撞声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好了。”洛泽说,“睁开眼睛吧。”

    比琉卡首先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和额头,以为手指会摸到血,但却什么都没有,仿佛洛泽在他脸上涂抹的只是冰冷的空气。

    “这样乌有者暂时就找不到你了。”

    比琉卡疑惑地问:“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做什么。”洛泽转头望着血池中的白骨说,“是无名之主把你藏起来了。”

    “无名之主就是这具骸骨吗?”

    “无名之主是你刚才在幻象中看到的模样。”

    “狼?”

    洛泽说:“你看到了什么,那就是什么。”

    比琉卡欲言又止。洛泽又说:“相应的,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什么,他们也就看不到什么。据我所知,乌有者虽然能心有灵犀地感受到相同血脉的人,但只是指向某个方向,无法分辨出哪一个是你。”

    “那些骑士见过我,他们认识我。”

    “从现在开始,他们每次看到的你都不一样。”洛泽问,“你接受了无名之主的幻之血,我们可以让你留在村子里,你要留下来吗?”

    比琉卡说:“不。”

    “这里不会有人把你带走,无名之主的吐息笼罩下的树林里都是我们一族的领地,你可以和村里的年轻人一起打猎、嬉戏,安心地生活。你不喜欢吗?”

    比琉卡的目光转向始终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九骨。

    “他呢?”

    “他啊。”洛泽若有所思地也看了九骨一眼,“他不行。”

    “为什么?”

    洛泽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冷漠:“因为他杀死了无名之主,可以说他是我们所有族人的仇敌,没有把他切成肉块喂狼已经是仁慈之举。”

    可是你们却给他留了屋子,奉如上宾,和他谈笑风生,丝毫没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

    比琉卡想起刚到这里时,纳珐说过九骨是“永泪和刹血的誓者”。

    “那又是什么意思?”他问洛泽。

    “你让他自己告诉你吧,我不想重复这个故事,再说下去没准会拔刀相向。”洛泽停顿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说,“现在的我又打不过他。”

    他用那支木杖撑着自己站起来往洞外走,经过九骨身旁时说:“你自己带他上来,我先回去了。”

    纳珐把整理好的绳索放在九骨脚下,向他恭敬地行礼,然后跟着洛泽离去。

    这个巨大的洞窟中只剩两个人和一副骸骨。

    曾经他们一起在旅途中奔波时,比琉卡并不觉得九骨沉默寡言。有时露宿野外,他们一起捕鱼、打猎、点起篝火烧烤食物,一边享用晚餐一边聊天。九骨就像一个偶然邂逅又命中注定的朋友,从一开始就给他一种亲切的感觉。

    然而洛泽和纳珐离开后,比琉卡第一次觉得九骨很陌生,比初次相遇时还要陌生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