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见过你。”比琉卡拒绝了要帮助他换衣服的仆从,自己穿上羊毛外套和靴子。真暖和,羊毛粗糙的手感令人安心,靴子大小刚好,看起来是簇新的。比琉卡穿戴整齐,虽然还有些疲惫和眩晕,但抵不住那颗想飞到九骨身旁的心。

    尤兰穿着祭司的白色长袍,十分自然地跟随在他身边。

    比琉卡问:“你不冷吗?”

    尤兰只是微笑。

    房门外没有守卫和神殿骑士,空荡荡毫无防备。比琉卡忍不住想,如果现在他一路跑出去,跑出神殿,跑出幽地,会不会有人拦住他?

    “我来带路,聆王大人,请跟我来。”

    尤兰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另一个房间门外。这里也没有守卫,难道神殿骑士全都在罪民渊薮中死光了吗?比琉卡狐疑地想,过往的一切让他不敢轻易相信别人,生怕其中又有什么料想不到的陷阱。

    尤兰先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才把门推开。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比琉卡先看到躺在床上的九骨,一个穿着黑衣长靴,腰间挂着长剑的人站在床边。

    “你干什么?”比琉卡冲上前去,可才刚跨到黑衣人身后,就被对方一把推开。

    塞洛斯·达坦一脸冷漠嫌恶地望着他,问道:“你究竟喜欢这冒失的小鬼哪一点?”

    比琉卡听到九骨在笑:“你不觉得很可爱吗?像一只随时都会扑上来闻你的小狼。”

    “他只是闻你,但却想咬我呢。”

    比琉卡的脸涨红了,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九骨身边问:“你伤好了吗?”

    “好多了。”九骨说,“伤口有点发痒,我涂了药膏还喝了止疼剂,绷带也刚换上干净的,而且已经没有再发烧了。”

    比琉卡把手伸进毯子里,找到他的手握住。

    “你的手好冷啊。”这么说的人是九骨,比琉卡却不肯放开,直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捂热。

    “现在一样热了。”

    塞洛斯问:“要我先出去吗?”

    “留下来,我想比琉卡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那倒是,他总是有很多问题。”

    塞洛斯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却任由比琉卡跪在地上。

    他的姿态如此放松,全然不像身在敌人的地盘,比琉卡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神殿骑士都不见了,守卫也不在。”

    “你大概能在训练场上见到几个。”

    “为什么?”

    “你跟他解释吧。”塞洛斯无奈地说,他还是喜欢珠岛那样不开口只用血之音歌唱。

    “我来解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比琉卡看到尤兰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对一位老者行礼。

    费耶萨依旧是原来那身朴素的打扮和慈祥的面容,只是比琉卡打量他时,觉得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宽慰也添了几分哀伤。

    “尤兰有没有照顾好你,孩子?”

    比琉卡始终无法对这个温和慈爱的老人生气发火,更何况费耶萨并没有欺骗他,聆听仪式时九骨、赫路弥斯和夏路尔的确已经逃离了囚牢。

    想到赫路弥斯和夏路尔,比琉卡的心中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重和悲痛。他开口询问,费耶萨摇头作答。

    “死者不能复活。”

    “可是你的故事里,苦行者塔塞拉就复活了无数次。”

    “那是远古时代的故事,塔塞拉死时第基斯人保留了他的躯体,即便不是完整的身体也是他的一部分,你的朋友和夏路尔一起坠入了先民之喉,已经尸骨无存,就算女神在世也无法将他们复活成原来的样子。”

    “她说可以。”比琉卡想起树下女神对他说过的话,“她要我把她的生命带走,要我在灾厄之后让死去的人复活,她说……”

    费耶萨的目光流露着无奈的感慨,比琉卡止住了后面尚未说出口的话。有什么不对劲吗?难道那一切真的只是个错乱的梦?

    “不要怀疑,孩子,那不是梦,但也不是真实。”费耶萨说,“那是只有你才能见闻的世界,一部分和你一样拥有远古血脉的人,充其量也只能听到只字片语,你却能走到他面前,和他如此对话。”

    “他?”

    “说来话长。”费耶萨看了看翘着腿,安然坐在椅子上塞洛斯,后者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于是他就像上次一样盘腿坐在比琉卡身旁。

    “你大概听过关于巨大的黑鸟的故事。”

    “听过。吟游歌手说,黑色巨鸟带来了灾难,也留下生命和灵魂。”比琉卡依稀记得这个故事,“他说这是古老的回鸣之书上写的。”

    “回鸣之书上有很多故事,你知道这些故事又是谁写的吗?”

    “一个叫奥洛维斯的人。”

    “艾洛恩·奥洛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