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清闲看着对方动作间离自己更近的剔骨尖刀,顿时头皮发麻,眼看刀刃就要来到面前,电光火石间,管清闲全凭本能大吼一声:

    “我去!”

    刀停下了。

    管大海夫妻的动作也停了。

    管大海疑惑地问:“什么?”

    管清闲往旁边挪了挪,撑坐在板凳的边缘,嗓音还有些发飘:

    “我进宫,明天就进宫!”

    “啊……”管大海闻言收回胳膊,“咣当”一声把刀扔在桌板上。

    林氏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转身往厨房走:

    “都饿了吧?我去煮饭。”

    “娘我不吃了……”

    管清闲撑着面条一样软的小细腿逃命似的飞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到他的身影离开,方才张罗着要做饭的林氏转而回到管大海身旁,探头看见自家儿子紧闭的房门,这才放心地看向管大海,后者淡定地从衣兜里掏出一枚又一枚铜板拍在桌上,足足掏出一百多枚才罢手。

    林氏双眼放光,悄声道:“儿子今天赚了也不少了!”

    “得了吧,就他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这样的辛苦钱能坚持挣上几天?”管大海说罢,看着管清闲的房门,叹息一声,“都是为了孩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管爹:(提刀)不给收藏,谁都别想走!!

    第4章 打点

    翌日,一大清早,林氏和管大海坐在饭桌旁等了一刻钟,都没见自家儿子房里有动静。

    林氏看了眼天色,有些担忧:“他爹,孩子别是睡过头了吧?”

    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管清闲的房门打开一条缝,紧接着,管清闲顶着一头杂草般的乱发走出门,来到二老面前。

    “爹,娘。”

    管清闲叫了一声,站在堂下不动了。

    林氏见他神色呆滞,身形单薄,想想儿子前几天还躺在病床上爬都爬不起来,如今就要跟着丈夫早出晚归,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忙起身就要进厨房端来饭菜,却被管清闲一伸手拦住。

    “娘,我不吃,您也别忙活了。”管清闲说罢,从怀里掏出张字据递给林氏,叮嘱她道,“院里那板车是我从陈家铺子租来的,交了二两银子的押金,您今天别忘了去取。”

    “哎。”

    “陈家铺子离咱们家远,您要是嫌车太重,就别自己累着,先去取银子,再让店里的伙计回家来把车拉走。”

    林氏愣愣地看着管清闲。

    她在家操劳这些年,只有她唠叨这爷俩的份儿,哪见过管清闲这样操心?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了。还是管清闲没听见她的回答,抬头望了一眼,林氏才反应过来,点头应道:

    “好,娘记住了。”

    “记住就好……”管清闲毫无神采的眼一转,又望向管大海,他看着这个白得的便宜爹,心情颇为复杂。

    管清闲在这个世界待了仅仅两天,算上今天只跟管大海见过三次面。

    就这三次见面,对方还掏了两回刀。

    按理说他该惧怕管大海,可实际上并没有。或许是原身残留的感情在作祟,管清闲非但不怕管大海,还觉得他这随时随地都板着脸的样子颇有些外强中干。

    “爹,吃饭了吗?”管清闲没话找话说。

    管大海听见他的话,眉梢松动一瞬,很快又绷紧了脸皮生硬地回道:

    “当差去呢,吃什么饭!”

    “哦。”

    管清闲点点头,踌躇半晌,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您的性格太严厉了,容易吓着孩子,以后还是改改。”

    管大海听他说话这样不着调,立时冷哼一声,严厉道:

    “你都这么大了,还怕你老子的吓?”

    管清闲一脸平静地说:“以后娘再生一个,娃娃肯定会被您的冷脸吓着……”

    他这一番话,差点没让管大海和林氏的眼球脱出眶来。

    林氏瞠口结舌说不出话,半晌,还是管大海捶着桌子气急败坏地说:

    “你这混蛋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娘都快四十了,再生一个,传出去还不叫别家笑掉大牙……”

    管清闲抹了把眼眶,凄然一笑:

    “迟早的事儿。”

    万一他最后真的如原文那般被斩首示众,管大海和林氏还是再生个孩子养老的好。

    想想他能在这个世界多活两天,也算是赚了,好歹死前能见一回富丽堂皇的宫殿呢。

    想到这,管清闲不再迟疑,整整衣裳,肃容对管大海道:

    “走,进宫去!”

    ——

    身为一个现代人,即便管清闲没多少时间看电视,也从寥寥几眼瞥见过的古装剧中知道了皇宫的大概模样。

    但不得不说,身在其中和隔着一层屏幕欣赏的感觉大有不同。

    进宫门后一路走来,他跟在管大海身后,趁着长长的御道四周无人,他左右瞄了几眼,光从那高高宫墙遮挡后透出的层楼叠榭,碧瓦朱甍,便可想见宫墙内的富丽堂皇。

    可惜这跟他马上就没什么关系了,他进这皇宫大内,纯粹是来送个人头。

    想着,管清闲不由叹了口气,突然手臂被拽住拉至一旁,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耳旁传来管大海的低声提醒:

    “发什么愣,快低头!”

    关键时刻,管清闲再次展示了自己干啥啥不行的潜力——他迷茫地抬头,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

    “啊?”

    “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瞬间停了下来。

    同一时刻,管清闲也看清了停在眼前的队伍的模样。

    停在御道中央的是一支十数人的小队,个个身披铠甲,手提银枪,整齐地排为两列。而这支队伍的头领此刻正缓缓转头,一双鹰隼般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望着管清闲的方向。

    被这么一双犀利的眸子盯着,管清闲顿觉不妙,他余光一瞥,只见管大海退到墙根处,头低得恨不得碰到脚底板。与之相比,昂着头不畏不避的管清闲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巡逻小队的头领见状眉头一皱,摘下头盔抱在怀里,径直朝管清闲走来,铠甲和衣物摩擦中发出沉重的声响,如同在管清闲的心脏上霍霍磨刀。

    现在低头……是不是已经晚了?

    心里这样想着,管清闲反而淡定了。

    反正,他的脑袋有小皇子等着摘,其他人若是想找麻烦……排个队吧?

    就这样,管清闲一副挑衅者的样子昂头看着对方来到身前,甚至还突发奇想,分外从容地朝对方点了点头。

    “……”

    乔榭在宫里当了三年的禁军统领,还从没见过哪个人敢这么猖狂。他打眼一扫对方身上的衣物,便知这人并非达官显贵,反而是宫里的粗使宫人。

    新来的?不像。

    即便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寻常百姓也绝不敢在此地放肆。

    出身不是豪门显赫,也并非平头百姓,想必上头有人,且来头不小。仗着身后人的势力就敢和禁军对着干,看来这人有点儿本事,还很有胆识。

    乔榭的目光定格在管清闲白嫩斯文的脸上,默默分析一通。

    虽然一个关键点都没猜对,但双方奇异地达成了和谐的局面——谁都不出声,大眼瞪小眼。

    垂头等了半晌都没听见禁军远去的声音,管大海纳闷许久,终于憋不住用余光瞥了眼,登时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个胆战心惊,他忙弓着腰插进乔榭和管清闲之间,缩着脖子大呼:

    “误会,误会!乔大统领,这是我们御膳房新招进来的厨子,第一天进宫,不懂规矩!无意冲撞,无意冲撞……”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就往乔榭怀里塞。

    乔榭低头看见熟人,点点头,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口中还假客气地说着:

    “原来是御膳房的人,怪不得……哎呀,老管你这是干什么?你也知道我平日不收宫人任何东西的,何必这样……”

    管清闲本来被管大海拦在身后,听见这话往前一探头,便瞧见管大海送礼的行为,根正苗红地活了二十多年,他当即有些难以接受,听见对方的话,心中一松,见管大海坚持着要将银子塞给对方,管清闲立刻出手硬插在二人之间。

    管清闲:“您这是干什么呢,人家都说了不用这样!”

    管大海和乔榭二人本是心照不宣,没想到管清闲横插一手,二人猝不及防间银子便被管清闲给抢走。

    乔榭伸出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管大海登时气了个仰倒,翻着白眼,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管清闲:

    “你……你是要气死我啊!”

    管清闲不明所以。

    乔榭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收回到身侧,故作轻松道:

    “算了算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管清闲,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同时内心十分阴暗地想——等弄清楚这人的身份,一定要弄死他丫的!

    管清闲看着那小头领善意的笑容,不由微笑着向对方点头示意。

    看见他这副神色,乔榭却只觉被气得想吐血,他猛地转身快步回到队伍前,银枪一端,一声令下,整个队伍随着他的动作再次迈开步子朝御道另一头走去,气势如虹。

    管大海硬扳着管清闲的头,愣是等到巡逻的禁军穿过宫门才放手。后者疼得龇牙咧嘴,一感到头上的压力骤减,立时揉着头顶冲管大海嘟囔起来:

    “爹,你刚那干什么呢?让人家多尴尬!”

    管大海觉得自己的灵台都要被汹涌的怒气给掀起来了,他指着管清闲的脑袋,满脸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