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乔榭没有想到,景曦的反应会这样大。

    看来,那小厨子说的话是真的了。

    乔榭眸光微闪,嘴上只问:“你打探出什么了?”

    “你肯定不知道!”景曦深吸一口气,面上神色更为凝重,他道,“我问了母妃身边的弗如,她说那名叫弗若的宫女确实有些蹊跷。那弗若本是芷兰宫的粗使宫人,前几日因缘际会入了我母妃的眼,因此被提拔成屋里伺候的宫女,才短短几日,风头就盖过了她这个贴身宫女。那弗若如果只会谄媚讨好也就罢了,偏偏梳妆盘发无一不精,伺候我母妃比弗如都精细。一个粗使宫人,怎么可能会这些?偏每次我母妃问她,她都有法子应对。”

    “如此看来,这个弗若倒真有很大的嫌疑。”

    “不错。”景曦点点头,又问乔榭,“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我母妃现在可对弗若喜欢得紧,你若冲进芷兰宫拿人,她少不得怨你。”

    语毕,景曦只见乔榭眉头一挑,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头皮一紧,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喂,你这样看着我干嘛?该不会……又要我替你去捉人吧?”

    “怎么会!”乔榭满脸惊异,“殿下矜贵之躯,卑职哪敢劳动殿下?只是,臣虽统管禁军,但也不便踏足后宫,更何况事关贵妃娘娘,此等紧急时刻,唯有将希望托付于殿下……”

    “我不去。”

    景曦摆出一副拒绝的姿态,转身要走,被乔榭拽着袖袍拦下。

    乔榭拍着景曦的肩头,道:

    “借人,借人!又不让你抓人,殿下你出面,替我向芷兰宫借个宫人来还不容易吗?”

    景曦被他磨得无可奈何,抽了半晌都抽不出自己的衣袖,只能一脸不情愿地看着乔榭:

    “怎么每次都要我替你出面干这些事情?”

    “国师大人近三个月每晚的行踪,”乔榭黑沉的眼眸盯着景曦,见对方瞬间转头看来,他张了张嘴,仅用两个字就击破了对方的心理防线,“我有。”

    说完,乔榭老神在在地松开袖子,缩回手的瞬间,被景曦反手一抓,握住他的手腕。

    八皇子殿下目光灼灼:“兄弟,没骗我?”

    乔榭隐秘一笑:“这个问题你大可以等到和国师大人月下偶遇之后再问我。”

    景曦双眼一亮,生怕他反悔似的飞快说了句“成交”,转身火急火燎般朝着芷兰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乔榭看了眼景曦离去的背影,笑着转身走进地牢。

    ——

    管清闲等三人被放出地牢时,天色已近黄昏。狱卒们半句闲言碎语都没讲,只催促他们快些离开。

    其实不消狱卒催促,三人也都想尽快离开。

    管清闲跟在管大海身后,迫不及待地踏出牢门,不用狱卒领路便脚步匆匆地往大门处走。

    经过受刑室时,他偶然一瞥,一抹素净的色彩映入眼帘,管清闲一愣,转头望去,只见绑过他和福喜的那根木桩此刻紧紧绑住个纤瘦的女子。

    管清闲的目光落在女子藕粉色的宫裙上,片刻,又往上移动,最终停在女子的脸上。

    那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看起来比福喜大不了多少。

    但与福喜不同,小宫女一双大眼滴溜溜转,打量着对面墙上一件件染血的刑具,紧绷着的脸泄露出她紧张的情绪。

    这场景在管清闲眼前一闪而过,他还想再看,便被黑漆漆的石墙挡住了目光,身后狱卒推了推他的肩膀,管清闲便机械地迈动步子。

    在接下来不算长的一段路上,小宫女稍显稚嫩的脸庞一直在管清闲眼前晃悠。

    想着他和福喜差点遭遇的那些残酷的刑罚,管清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个小宫女,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并不如外貌那般天真。

    “喂。傻了?”

    一声调笑传入耳中,管清闲抬头,看见站在他面前的乔榭扬起唇角,笑得像是已经满足了恶趣味,一只手挡在管清闲面前朝着乔榭轻轻摆动。

    管大海站在一边,制止了乔榭后又满含歉意地指指自己的脑袋,冲着众人小声道:

    “乔大统领,您可别再刺激清闲了——他在牢里都快吓傻了!”

    “……爹,可能我是被吓傻了。”管清闲面无表情地开口,说到某个字时特意加重了音量,接着道,“但我没聋。”

    “啊,这个,咳咳……”

    管大海尴尬地搓搓手,半晌没人接话。

    福喜低着头缩在管清闲身后不语。

    “行了,本统领事务繁忙,就不送你们了。”乔榭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管清闲,“以后有机会再来。”

    “……”

    这变态是跟他杠上了?

    管清闲撇了撇嘴,反正昨夜已经跟这人针锋相对了那么多回,这时候再巴结也晚了——

    更何况,只要能扒住八皇子的大腿,绊倒乔榭这厮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于是管清闲胆肥起来,当着众人的面,他嚣张地摆摆手,对着乔榭笑得像朵花儿般:

    “乔大统领——回见了您嘞!”

    他话音刚落,乔榭突地脸色一沉,眉头拧起,暴喝出声:

    “抓起来!”

    四周霎时传来禁军抽刀的声音。

    “我艹!”

    管清闲一个激灵,猛地转身窜得飞快,刚连滚带爬地下了台阶,突然听见身后爆发出乔榭畅快的笑声。

    管清闲脸色一僵,转身跳脚大骂:

    “有病吧你!”

    乔榭大笑着摆摆手,转身走进地牢。

    牢门前守着的禁军目不斜视地把抽出一半的钢刀收回鞘中,脚下一步都没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作者被炸鸡翅尖和肥宅水迷惑了心智……

    正要抱着这两样东西入睡的时候,突然想起——昨天有小天使灌溉了营养液啊!

    不能断更,要忍住!

    于是作者她,

    她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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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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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贿赂

    出宫后,管清闲和管大海径直回了家。

    刚一进家门,二人便被林氏拉住察看了好久。

    管大海嗯嗯啊啊应付几句,回了卧房躺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睡得呼声迭起。

    管清闲见状,困意顿时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本想像管大海一样一头栽倒在床上,奈何后怕的林氏扯着他问东问西,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管清闲只好强打起精神回答林氏的各种问题。

    好不容易林氏不再念叨了,他心中一松,倒在床铺上正要入睡,两束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极富有存在感。

    “……”

    管清闲只好睁开眼,看向蹲在床边的林氏:

    “娘,您怎么还不去休息?”

    “娘不累,娘就想看着你睡。”林氏把管清闲按在床铺上,满脸心疼地说,“儿啊,在宫里这几天肯定累坏了吧?快,好好睡!”

    管清闲躺在床上,满脸呆滞,余光一瞥目光炯炯的林氏,只觉浑身肌肉都僵硬起来。

    有心想劝林氏回去休息,正考虑着该如何措辞,管清闲忽觉身上一重,他转头,发现林氏一手轻拍着他身侧,目光慈爱地注视着自己。

    见管清闲回头,林氏微微一笑,轻声道:

    “儿啊,睡吧,娘在这儿陪着你呢。”

    全然陌生的感觉从心中流出,所及之处,遍是一股融融暖意。

    管清闲鬼使神差般轻轻应了声,随即脸上一烫,他忙闭上眼,不知不觉,困倦在浑身蔓延开来。

    夜渐渐深了。

    夜半,管大海揉着酸胀的眼走出卧房,先去院里上了个茅房,再回房时发现自家儿子的房门半开着,于是顺路去看了眼。一进门就发现媳妇儿趴在儿子床头,身上只披了件单衣,母子俩睡得死沉死沉。

    “这婆娘……”

    管大海嘟囔一声,拽着林氏的胳膊刚把她翻了个身,就被睡梦中的对方一巴掌扇在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氏呓语一声,又不动了。

    管大海捂着脸在床边委屈地站了一会儿,见没人醒过来,他挠挠头,看着熟睡的管清闲,顿时有了好主意。他上前粗暴地一推,把自家儿子推到墙根,然后又抬着林氏的腿放在床上,最后管大海挤到母子俩中间,给一家人盖好被窝,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

    第二天,管清闲是在一种懵逼且压迫的状态下醒来的。

    睁开眼的瞬间,肩膀上的酸涩感瞬间涌入脑海,管清闲甚至误以为自己一晚上都睡在了木板上。他想揉揉自己的肩膀,抬手的瞬间却没感到手的存在。

    “……妈呀!”

    管清闲猛地睁开双眼,还没从“断手”的惊吓中反应过来,赫然被眼前一张凑得极近的脸给吓呆了。

    如火车行驶般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因他方才那声扭曲的尖叫而停顿一瞬,没多久,又十分有节律地响了起来。管大海抬起胖手挠挠脸,似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慢悠悠地转身用宽厚的背对着管清闲。

    手上突地一松,整条胳膊的血液立时流通,管清闲惊魂未定地扭动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紧贴着墙,如同一张严丝合缝的墙纸。

    方才手麻,就是因为管大海庞大的身躯把他挤到了墙上。现在管大海一转身,管清闲身旁一空,立时无力地滑到床铺上,只觉一阵颓废感涌上心头。

    在床上懒散地躺了半晌,管清闲浑身的无力感才散去,他慢腾腾爬起来靠在墙上,往旁边一看,只见管大海和林氏二人躺在床上正睡得天昏地暗。不算宽敞的床铺不堪重负,每次管大海翻身,都能听见床板吱呀响动。

    管清闲哭笑不得,暖暖的阳光照耀在他脸上,心里,一股又一股暖融融的奇妙感情在他心中悄然冒出。

    ……等等,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