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笑而不语,俞安雨继续说:“很遗憾,你可能还得在这里待上一阵,我有一些需要确认的事情。方老师,真相可能会迟到,但如果它确实不如我们所愿,接受并消化它,放下执念,也是我们需要学会的一项技能。”

    两个男人轻松达成了共识,方知有靠回椅背,漫不经心望向俞安雨身后墙上的电子时钟,像极了他在课堂上和学生闲聊的模样:“警官,留给警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俞安雨淡然一笑:“放心吧,不会太长。”

    *

    俞安雨和齐一慈到戒同所的时候,戒同所的领导们都已经到了,戒同所暂停了所有治疗和测试,所有的学员都回到自己的寝室,整个戒同所安静得像个荒废的监狱。

    昨天宋罄的案子上热搜后,戒同所也连带上了个热搜,说来讽刺,虽然大部分都是批判戒同所的,但是却没有一个家长因此来戒同所把自己的孩子接回去,戒同所面向的群体本来也不是大众,那些会想把孩子送来戒同所的家长根本就不在乎网上那些理性的声音,发现孩子是同性恋就足够逼疯他们,在他们看来,戒同所在拯救他们的家庭,替他们矫正孩子错误的性取向,还给他们一个健康的小孩。

    但今天的情况和昨天并不一样,昨天来走访的两个警官了解了关于宋罄的情况,他们想要弄清楚的是宋罄自杀的原因,而今天显然目的不同,他们突然查起档案来,还翻出了几年前那桩诡异的自杀案件,连负责这次案件的支队长都亲自来了。

    校长和主任恭恭敬敬地迎接了他们,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校长就想要请两位警官去会议室,俞安雨却不吃这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睥睨着这个顶着地中海的男人。俞安雨长得很高,直逼一米九的身高给眼前两个一米七几大腹便便的男人带来了绝对的压迫感,他的声音冷冽,高高在上,不容拒绝:“档案室在哪里?”

    主任为难地看向校长,校长点了头,他才在前面带路,领着俞安雨和齐一慈往档案室走,一进档案室,冷星宇和宋越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宋越站起身来叫他们:“俞队,齐队!”

    俞安雨偏了偏头,吩咐道:“小宋,你陪齐队去向这里的学员了解一下情况。”说着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校长,不知是因为俞安雨腿长步子迈得大,他在后面吭哧吭哧地追出了一额头汗,还是吓出来的冷汗。

    果然校长忙开口:“警官,我们这边安排了几个教职年龄大一点的教官,你们有什么可以问他们。”

    俞安雨转过头对上他的双眼,只象征性瞪了他一下,明明白白就是“你在教我做事”的警告,校长脸色煞白,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前的汗,只得点头:“那、那让黄主任给两位警官带路吧……”

    俞安雨和齐一慈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搭档十年了,默契十足,齐一慈便领着宋越跟着黄主任出了档案室。

    “俞队,这是叶听泠的治疗记录。”冷星宇递了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档案给俞安雨,俞安雨一边转动封着纸袋的细麻线,一边问他:“还有方知有的呢?”

    “方知有只在这里待了一周不到,治疗记录比较少。虽然叶听泠的治疗记录也不多。”冷星宇说着又递来另一份牛皮纸袋的档案。

    *

    “杨校长,进你们这机构挺随意的嘛,当初送方知有来的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你们都没有核实一下他的身份吗?”俞安雨快速地浏览完方知有的治疗记录,随口像是在调侃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杨校长。

    “这个……警官,我承认那时候的流程还不够完善,有了这次的经验教训,现在家长把小孩送过来,我们这边都是要留存户口页复印件的,现在已经完全能够杜绝这种情况发生了。”

    俞安雨抬眼看了杨校长一眼,杨校长的眼神有些闪躲,他当然不敢直视俞安雨,戒同所这样的机构使用的矫正手段本就不光彩,在家长把孩子送来的时候他们也会和家长打好预防针,家长们都是咬牙铁了心想要送孩子来“治病”,想着长痛不如短痛,默许了戒同所的矫正方式,但旁人可不会这样想,任谁看了这治疗记录血压都会飙升。

    方知有的治疗还停留在第一阶段,前三天将他关在房间里,只提供饮用水,不提供任何食物,消磨他的耐性,动摇他的意志,第三天才开始有教官与他接触,相关的描述只有简单的询问记录,无非是询问是否喜欢同性,是否认为同性恋是畸形的,觉得自己肮脏吗。这些都是方知有写在那篇爆文里的内容,可再看一遍,还是让人如鲠在喉。

    俞安雨长舒了一口气,相比叶听泠遭遇的一切,方知有的经历充其量只能算得上一场身体和思想的双重绑架,他还停留在逼他看gv逼他骂同性恋恶心的阶段。

    翻看完两人的治疗记录,俞安雨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除了这些非人道的戒断治疗记录让人心生寒意,最主要的是他发现了宋罄被选中的原因,叶听泠的好几段治疗记录的负责人签字都是宋罄,方知有的治疗记录中也有宋罄的签名,早在七年前,方知有就见过宋罄了,而对这件事,方知有只字未提。

    俞安雨也发现了冷星宇说的异常,从叶听泠的治疗记录来看,他表现出的韧劲甚至不像一个未成年人,无论是怎样的情况他都保持着理智与对性向的尊重,心理医生和他谈话的结果都表明他并不是一个同性恋。从始至终他的立场都很坚定,表示自己不是同性恋,也拒绝辱骂同性恋变态,他看gv不会勃起,电击时会震颤流泪,却仍保持着理智拒绝辱骂同性恋变态,他表现出的是一个极度理智的正常人该有的模样,而叶听泠的治疗记录里有三次最终测试,结果都无一例外是“不合格”。

    俞安雨抬眼望向在一旁面色难看的校长,审视的眼光落在他的身上,每一个音节都是不容许隐瞒的警告:“杨校长,可以请你解释一下,你们机构的‘最终测试’内容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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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啦~早上有点忙(甚至没有时间摸鱼)

    第9章 009

    “这个……这个是因人而异的个性化测试,很多小孩被家长发现是同性恋,都是因为被发现和同性关系过于亲密,手机相册有亲密照或社交软件上有露骨的聊天记录,所以把孩子送来的时候家长也会提供孩子恋人的相关信息,最终测试一般是一对一,将他们曾经的恋人的照片或聊天记录放出来,通过他们的反应,结合测谎仪的结果,最终判断是否‘戒同’成功。”杨校长小心翼翼地解释,一直关注着俞安雨的表情变化。

    俞安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嘲笑:“哈哈,用这个来判断他还是不是同性恋?”

    但凡是曾经爱过的人,怎么可能不泛起内心的波澜?

    “但是……测谎仪只是辅助判断,大部分情况,只要通过了前面的测试,最终测试,就算不表现出厌恶,只要表现出无感我们也会判定为合格的!”杨校长急着辩解,“叶听泠,就算他第一次说了喜欢,但第二次只要说‘没感觉’,我们都会判定他合格,是他自己冥顽不灵,两次三次都偏要说喜欢,而且警官,您也看了他的治疗记录,后续的治疗强度并不大,相较前期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治疗项目,后期每天可能就只有一两个常规的……”

    未等杨校长说完,俞安雨就垂下眼,念出治疗记录上的文字:“‘8月3日,六点,第一批次观影,未勃起,无明显情绪波动,互骂时段仍未开口,被骂未还口,拒绝互扇巴掌,被扇巴掌未反抗,情绪稳定。’大清早把孩子们聚在一起‘观影’?互骂、互扇巴掌 这就是杨校长说的,常规治疗?”

    “警官,这确实是常规的戒断治疗方式,可能在您看来有些难以理解,但确实是国际公认的同性恋戒断疗法。”

    好一个“国际公认”,俞安雨在心底冷笑一声,又翻了一页,询问道:“叶听泠的治疗记录显示,他的情绪稳定,也一直保持着理智,心理医生每次诊断结果都是他不是同性恋,为什么最终测试始终‘不合格’?非得让他嘴上承认自己不是同性恋,你们才可以算是戒断成功?”

    “这是固定流程,他的最终测试是会全程录像作为最终戒断成功的结果展示给家长的,如果他承认还喜欢男人,我们这边是没法认定‘戒同’成功的,家长那儿我们也说不过去啊!叶听泠最终测试的录像,八年前我们就都交给警方了,在流程上我们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在执行啊!”

    “所以,把他逼到自杀了,你们没有反思过是不是你们这个机构的‘治疗’方式不对吗?”俞安雨定定望着杨校长的双眼,语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关于他自杀的情况,当时警方也介入了调查,对于我们的戒断治疗方式进行严格的审查,最后判定我们这边没有过失,即使这样我们也给予了他的家属人道主义补偿,他的家属也接受了,”杨校长突然转变了之前谦卑的态度,面对俞安雨的质问反倒是硬气了起来,“我不知道警官你为什么突然揪着已经过去的事情不放 关于宋教官的自杀,我们也很遗憾,也一直在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翻出当年和这次事情无关的案件来问责,对当前案件的进展能有什么帮助吗?”

    “无关的案件?”俞安雨将手里一叠治疗记录砸在桌面上,提高了音量,“宋罄的名字在叶听泠的治疗记录上出现了不下二十次,叶听泠怎么死的你应该还有印象吧?那我现在告诉你,宋罄的死法和叶听泠一模一样!他用水果刀捅穿了自己的腹部,现在,你还觉得这是无关的案件吗?”

    杨校长听完脸色煞白,一张圆脸更像大饼了,关于宋罄的死,只在昨天两位警官的走访问询中通过提问的方向揣测宋罄是自杀的,但他们绝对没有想过,八年前的那场噩梦会再次上演,时隔八年,宋罄竟然会用和叶听泠一样诡异的死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杨校长没有回答俞安雨的发问,愣神在原地好久,才掏出手帕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呼吸有些困难,对俞安雨说:“警官,我可能有点犯高血压了,请允许我回办公室吃颗药。”

    俞安雨看他的模样不像说谎,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去,又捡起刚摔在桌面上的治疗记录翻了起来,叶听泠的治疗记录被很多人翻过,纸张有明显的翻动折旧的痕迹,俞安雨翻动的动作停了下来,纸页上一个不易察觉已经干透的水渍引起了他的注意,水渍的面积不大,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是泪痕,方知有卧底潜进戒同所的目的,不是想要深入了解戒同所并写出揭露戒同所的文章,他是为了叶听泠的治疗记录来的,除了亲身体会,他还要知道更详细的经过,叶听泠都经历过什么。

    俞安雨闭上眼,耳畔是方知有报警电话中在崩溃边缘绝望的求救声,他曾向司法寻求过帮助,如果那个时候警方介入了,或许这出悲剧是可以避免的,那个叫叶听泠的小孩,他有着自己的原则,无论被怎样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他依旧坚定着自己的观点,他说得没错,他不是同性恋,他只是喜欢方知有,喜欢到,否认对他的喜欢比死还难。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俞安雨睁开眼,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陈副局,他滑开屏幕,主动问好:“陈局。”

    “俞队,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老头悠悠的声音。

    “在戒同所,查一些档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吩咐道:“回来吧。”

    俞安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想起那个回办公室吃药的杨校长,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抑制住内心的不满,解释道:“我们还需要问几个这里的学员,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

    “回来。”陈副局用不容抗拒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一针见血,“那里已经查不出你想要的东西了。”

    果然叶听泠的死是不能触及的,方知有也意识到了,或许俞安雨也早就应该意识到了,杨校长的开脱之词漏洞百出,戒同所这样的矫正机构,过激的戒断治疗方式本身就是不人道的,都闹出人命了,还能通过审查,给出机构无过失的判定,上面不仅有人兜着,还是个连市局的陈副局长都得卖这个面子给他的人。

    俞安雨长舒一口气,哑着嗓子答应道:“是。”

    挂断电话,俞安雨望向冷星宇,他从俞安雨的神情猜出了陈副局电话内容,俞安雨提醒他:“有关方知有和叶听泠的所有资料带回去,宋罄的档案也带回去。”

    *

    俞安雨和冷星宇快步行走在走廊里,俞安雨滑动着屏幕查看汪月刚发在工作群里更多关于叶听泠的资料信息,继续往上翻到了八年前叶听泠自杀案件的卷宗,临江新区分局经办,末尾负责人签名赫然写着“王永”两个大字。

    两人走出戒同所,齐一慈和宋越也跟了出来,刚才俞安雨的电话里只有“收队”两个字,甚至不等齐一慈询问原因就挂断了电话,再结合他现在这张估计只有陆主任有机会哄好的黑脸,齐一慈也猜到是被人干涉了,便也没有多问。

    俞安雨继续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对齐一慈说:“老齐,你和小宋先回局里,叶听泠和宋罄的资料都要继续查,越详细越好,宋罄的手机里面的信息,你再仔细看看,除了微信聊天记录,其他的社交软件、相册都再查一遍,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没有。先别去审方知有,等我回来 这狗崽子你不问对问题,他就不会说有用的信息。”

    “行,”齐一慈缓过神来,用力点头,问俞安雨,“你呢?”

    “我和星宇去一趟临江新区分局,去把叶听泠自杀案件的档案和物证拿过来,我上车就给罗局打电话。”

    齐一慈迟疑了一下,谨慎地又点了下头,说:“那,局里见。”

    “对了!”俞安雨叫住已经拉开车门的齐一慈,“回局里看陆主任有没有在忙,没有的话让他复盘一下叶听泠的尸检结果。”

    齐一慈立即会意,眨了下眼,回过头又看向戒同所的主楼,刚才还恭恭敬敬迎接他们的黄主任和杨校长此刻正站在门口遥遥望着他们,一时竟有些看不清他们的神态。

    *

    接过冷师兄递过来的资料,小宋警官又看了一眼俞队的路虎,委委屈屈拉开了大众的车门,坐上了驾驶座,刚发动,就看到俞队的路虎已经飙了出去。

    俞安雨开出戒同所就给罗允政打电话,罗允政接通电话,对俞安雨来电的来意一清二楚,没等俞安雨开口,便说:“陈局给我说了,去吧,分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俞安雨紧咬着后槽牙,没有发作,这里是临江新区分局的辖区,在这里要开一家戒同所自然需要有点门道,但即使发生这样的大事也能压下来,虽然能猜到这后台不一般,但这把保护伞现在已经步步高升成了临江新区分局的一把手,戒同所怎么可能被取缔。

    可如果握着宝剑的不是勇士而是恶龙,那谁能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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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话有点压抑…不过下一话离离就上线啦,真相也要浮出水面啦~

    第10章 010

    俞安雨回到市局就直奔法医办公室,陆离并不在,办公室里只有兰希,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看到是俞队,有些诧异:“陆主任去刑侦队那边了呀,不在吗?”

    “噢,”听说陆离去刑侦队了,俞安雨绷紧的神经突然得到了放松,又觉得自己的心急有些好笑,要是先回一趟刑侦队的办公室,就不必白跑这一趟了,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没,我还没回办公室,我应该先问问陆主任在哪儿的。”

    兰希飞快地扫了一眼陆离的办公桌,给俞安雨台阶下:“刚好,陆主任刚走得匆忙,保温杯忘带了,俞队你可以帮陆主任拿过去。”

    俞安雨顺着台阶就下了,长腿几步跨进办公室,拿起陆离桌上的保温杯,向兰法医道过谢,转身快步离开了。

    *

    刑侦队的办公室里,陆离正在沙发上坐着翻看他们刚从临江新区分局拿回来的叶听泠案件的档案,茶几上放着一次性纸杯,里面热气腾腾,是小宋警官才给陆主任倒的热水。听到开门的声音,陆离也没有抬头,刚才冷星宇回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交代俞队去法医办公室找他的事了,看到俞安雨回来了,宋越先一步开口:“老大,陆主任早就在这里等你了。”

    俞安雨“嗯”了一声,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冷水六成,热水四成,兑成刚好可以入口的温水,拧上盖子走到陆离身边,把保温杯放在了相较一次性纸杯陆离更顺手的位置,陆离余光瞄到了,这才抬起头来看俞安雨,俞安雨顺手把一次性纸杯端起来,说:“我刚好渴了。”

    陆离微微皱眉,轻言细语提醒他:“烫,慢点喝。”

    俞安雨分了几口把有些烫口的水喝了,心里暗自得意,论水温的把握,还得看我老俞的,就这水温也拿得出手招待陆主任?

    陆离也端起俞安雨刚给他倒的温水,抿了两口,和俞安雨几乎是同时开口:“叶听泠……”

    俞安雨对他们能如此默契感到很满意,在老头那里受的气好像都烟消云散了,他的声音也有了温度:“你先说。”

    陆离没谦让,从善如流开口道:“关于叶听泠的死因,我看了尸检报告,结合现场的情况来看,判定应该是无误的,水果刀上只有叶听泠的指纹,调查他在戒同所里的人际关系,基本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虽然有一些疑点,比如他的水果刀从哪里来的,以及他明明可以在最终测试的时候否认自己对方知有的喜欢离开戒同所,但他却偏偏固执地留下来受罪甚至选择自杀,这些都是当初没有弄明白的疑点,应该也是方知有不能释怀的地方。但是我仔细查看了现场的照片,叶听泠确实只可能是自杀的。”

    虽然俞安雨从不怀疑陆离的判断结果,但是就像陆离所说的,叶听泠的死有疑点,但他又是怎么笃定叶听泠是自杀的呢?陆离见俞安雨没有接话,便将手里刚才勾画做笔记用的签字笔放到茶几上,仰起头对俞安雨说:“俞队,我们假设这是那把刀,你来还原一下叶听泠用刀刺入自己腹部的姿势。”

    俞安雨一点也不怀疑陆离让自己这么做的动机,听话地弯腰伸手捞起了桌上的笔,双手握住对准自己的腹部做了个动作,所有人都注视着俞安雨,陆离点头,说:“保持,大家记住俞队现在的手势。”说罢朝俞安雨伸出手,俞安雨懂事地把笔递还给了陆离,陆离又将笔放在站在茶几对面的宋越面前:“小宋,你也来做一做这个动作。”

    宋越云里雾里,但是整个刑侦队自上而下对陆主任都是言听计从,毫不迟疑也拿起笔做了个相同的动作,大家都观察着宋越,只是很简单的动作,和俞安雨做这个动作没有多大的区别。

    宋越得到陆主任的许可后乖乖把笔放回桌面上,陆离望向冷星宇,冷星宇明白陆离的意思,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陆离嘴角一勾,俞安雨的瞳孔骤然缩小,醍醐灌顶,几乎是惊呼出声:“他是左撇子!”

    冷星宇冷不防被俞安雨吓了一跳,收住了手上的动作,但立刻也反应了过来,陆离这个小实验想要证明的事情 即使是双手握住匕首,在这种需要精准掌控力度的时候,一定是用惯用手握住匕首的。

    叶听泠和冷星宇样都是左撇子,现场的照片上他的左手在内,右手在外,如果是谋杀后伪造出自杀现场,凶手会根据自己握住刀刃的姿势还原,就无法保留叶听泠左手握住水果刀的姿势,这是当下能证明叶听泠是自杀最有力的证据了,比起8年前调查结果里提到的“密室论”,显然“姿势论”更具有说服力。

    “什么?什么什么?”宋越看他们个个都悟出来了,只有自己这个吊车尾还不明白,又气又急,“陆主任,关心一下差生,俺也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陆离耐心地给差生解释:“因为叶听泠和星宇一样,是个左撇子,所以他在握刀的时候,会使用左手握住水果刀,右手覆盖在左手上,这和现场照片上的情况是吻合的。”

    宋越又无实物表演捅了自己一刀,恍然大悟:“真的诶!那、那宋罄呢?”

    说干就干,宋越把宋罄现场的照片翻了出来,感叹道:“真的诶,他就是右手在里面握住水果刀的。”

    *

    敲门声响起,汪月推门而入,看到俞安雨回来了,向他报告:“俞队,陈局说六点会议室开案情讨论会。”

    俞安雨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竟然要到六点了,这老头把自己从戒同所召回来的气好不容易因为看到了陆离消了一点,现在情绪又上来了,便有些敷衍地应道:“知道了,你们都准备一下。”说着视线扫向陆离,陆离在他开口前先说:“我也一起,关于案情,我有些新的看法。”

    俞安雨本来想让陆离先回去的,昨天陆离两点以前都是在沙发上睡的,肯定没有休息好,谁知道陆离先一步开口了,他也没法再拒绝了,皱了皱眉,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齐一慈陪俞安雨跑了一天了,和宋越从戒同所回来就赶着泡了桶泡面垫肚子,但俞安雨从早饭后就再也没有进食了,估计水也就喝了刚才那一杯,他就是这样,只要忙起来感觉不到饥渴冷暖。陆离轻叹了一口气,对俞安雨说:“一会儿不知道要开多久会,我准备去对面烘焙店买点面包,大家吃点垫垫肚子。”

    俞安雨的视线和陆离对上,被陆离这么一暗示,他总算是感觉到有点饿了,说:“我来买吧。”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陆离才小声责怪他:“忙得吃点东西,喝点水的时间都没有?后备箱不是给你买了一箱外星人?”

    俞安雨又乖又怂:“下次一定记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