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可笑的是,这样的小孩,因为成绩足够好,综合能力强,在校方领导看来只是误入歧途,只要正确的引导,孩子一定能够回到正道,如果此刻对他进行打压,可能会彻底毁掉一个优秀的小孩。

    c大外国语学院院长的白莲花发言更是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他说,每个孩子都是一株小小的树苗,它要经历风吹雨打,可能被虫蛀,可能会生病,而学校的作用就是替它们遮风挡雨,喷洒农药杀灭害虫,为它们注入营养液,让他们能健康茁壮成长,小树苗怎么会有错,给它以宽容和照顾,它最终会以荫蔽作为回报。

    但这种连根都烂掉的树苗,拔起来扔进垃圾堆才对。

    起码对于整个c大的女生,至今林广这两个字带给她们的只有厌恶感与恐惧感。

    *

    “为什么你觉得是林广害死了方知有?”俞安雨蹲下身,平视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女孩子。

    “因为、因为,方老师一直主张要追究林广的刑事责任,后来林广被释放后,又主张一定要开除林广,结果学校还是只是让林广休学……方老师说,当前调查结果并不是真相,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林广言行是矛盾的,如果他是个隐秘的变态狂,他的拍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收藏的私欲,那他不会公然在qq群内口嗨,他在群里的言论可以判断他有极强的表现欲望,所以,方老师推测他在某个渠道公开了这些内容,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而已,这太可怕了……方老师一直在和校方沟通争取,就算警方不能定林广的罪,但起码不能让他再回到学校,可是最终林广的处理结果只是休学… …方老师还因此跟我们道歉,说他没能够帮到我们,感到很惭愧,还让我们保护好自己,以后去公共卫生间先检查环境是否安全……那么好、那么温柔的方老师,怎么会……”袁思瑶抬起双手捂住双眼放声大哭了出来。

    俞安雨陷入了沉默,他突然有些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方知有,是那个在市局把一切掌握在手里,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狡猾的方知有,还是这个会为了保护弱势群体,极力主张严惩作恶者,失败后却无能为力的方知有。但俞安雨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让方知有再一次对司法失望了,那些昭然若揭的罪行,一次次在他眼前被宽恕,他一次次面对着受害者无能为力,从愤怒到愧疚,他已经尽他所能做到最好了,却还是不能还受害者公道。

    俞安雨长舒了一口气,望向袁思瑶,郑重地开口道:“我答应你,我会去了解方老师的情况,如果真的有隐情,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袁思瑶一惊,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收了声,只是小声抽噎着,朝俞安雨点了点头,俞安雨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袁思瑶的头,柔声安抚她:“好了,别哭了。”

    *

    吃过晚饭,俞侃起身去花园吸烟,家里有老人和孩子,俞侃尽量在克制自己想要吸烟的欲望了,但毕竟是几十年的老烟枪,饭后不来上一根浑身都难受,俞安雨也跟着去了花园,厚着脸皮接下老爹递给自己的中华,主动给俞侃点燃了香烟,才跟着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

    父子俩的动作出奇的一致,呼出烟雾了,俞侃才开口:“说吧,有什么事?”

    俞安雨挑眉,问俞侃:“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

    俞侃嘲笑道:“你在离离面前从不主动抽烟。”

    俞安雨听完理由,哈哈大笑起来,发自内心地夸道:“爸,你挺有搞刑侦的天赋的。”

    俞侃叼着烟吸了一口,缓缓地把烟雾吐出来:“好了,我们俩就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什么事儿,是要向离离的外婆提亲了?”

    “哎,我也想,今早探了一下离离的口风,回答我还不是时候,算了,就这样也挺好,只是你让我妈收敛点,心里把离离当儿媳妇就行,她太明显了,一会儿让老太太看出来了,怕接受不了。”俞安雨又猛吸了一口烟,呼出烟雾,话锋一转,“我找你是别的事,爸,你还记得那天给你打电话那个,方睿。”

    “嗯?”

    “他儿子昨晚死了,自杀。”

    俞侃有些惊讶,手指夹着香烟,一时忘了要往嘴里送,试探性问道:“畏罪自杀?”

    “不知道,所以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在哪个殡仪馆,我想去一趟,了解一下情况。”

    “行,抽完这根我就去打听。”

    “谢啦老爹!”俞安雨抬起手来拍了拍俞侃的肩膀,猛吸了一口,把剩下的半支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把烟吐了出来,劝俞侃,“你也少抽点吧,啊。”

    俞侃看着俞安雨屁颠屁颠跑回屋子的背影,这儿子是没救了,眼里就只有他那媳妇,合着爹妈都是工具人呗,活该被他使唤呗。

    老俞有点不满,但转念一想,俞安雨和陆离在一起这事,怎么看也是陆离天神下凡屈尊降贵来拯救他这不中用的儿子了,多亏了陆离的调教,这浑小子才能从成天二不挂五的肌肉白痴变成现在这副可靠的人民警察的模样,便把刚泛起来的不满给压了下去,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

    九点过,陆离从庄明溪的房间出来,俞安雨依旧在门口等他,两人无需过多语言的交流,陆离就知道俞安雨要做什么,主动开口道:“走吧,我陪你去。”

    俞安雨愣了一下,忙说:“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你在家休息吧,我就是跟你请示一下。”

    陆离抬起手捏了捏俞安雨的鼻尖,训道:“既然晚上要出门,你爸给你倒酒的时候为什么不拒绝?”

    俞安雨才猛地想起来晚饭的时候俞侃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药酒,是俞侃自己泡的大补酒,每次回家他都会陪俞侃喝两杯,从不例外,俞侃特意从白云镇带来就是为了和儿子对酌,俞安雨怎么可能会拒绝。俞安雨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有些懊悔:“我忘了,没事,我可以打车。”

    陆离却没有理会,而是摊开掌心把右手伸到了俞安雨面前,俞安雨乖乖交出了车钥匙,唯唯诺诺地开口:“辛苦老婆大人了。”

    --------------------

    偷拍biss!明天结束这一案~

    哦哦!再补充一句!人肉违法!好孩子不可以人肉他人哦!

    第20章 020

    两人到殡仪馆,直到看到灵堂前方知有的名字,俞安雨才有了实感,方知有真的死了,几天前那个坐在市局的审讯室里和自己斗智斗勇的方知有,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司法的漏洞,又狡猾张扬地脱身,那个人,现在就安静躺在灵堂的鲜花锦簇中,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

    方太太一袭纯黑色长裙,裙摆及小腿,露出一段纤细的小腿和脚踝,整个人柔柔弱弱,面容憔悴,被一个小姑娘搀扶着,宾客们都在安慰她,她只是克制地摇头摆手,红了眼眶。站在一旁的是方睿,和几天前在市局里看到的方睿不同,他好象一夜之间就苍老了,眼里布满血丝,他一丝不苟穿着黑色的西装,却如同丧家之犬。

    看到俞安雨,方睿一怔,抬脚主动朝着俞安雨的方向走来,走近了他才开口,声音疲惫而悲痛:“俞警官,你怎么来了?”

    俞安雨朝他颔首:“方先生,节哀。”

    方睿摆了摆手,这个词他听得够多了,他叹了口气,说:“我早该预料到有这一天,知有太聪明了,又藏了很多秘密在心里,却不愿向我和他妈妈说,这样的孩子,活得太累了。”

    俞安雨不知道该说什么,抿着嘴唇看着方睿,方睿露出一个苦笑:“知有给你留了东西,本想忙完知有的后事再去叨扰你。”俞安雨一惊,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但他还是不动声色望着方睿,方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俞安雨,信封上赫然写着“俞安雨亲启”。

    *

    “俞警官:

    展信佳。

    想不到几日前匆匆一面,竟成永别,但您也不必为此感到遗憾,这就是人生常态,世间吊诡之事远不止如此。

    如果警官您还在等我对那日的事情做出解释,可能我要让警官失望了,但事实如此,就算我一五一十把发生过的一切都告诉您,恐怕您也无法因为我的任何言行降罪于我,起码法律条文它不能。

    如果您因此感到愤怒就对了,请记住此刻的感受,如果司法制度不做出任何改变,司法系统内部的蛀虫不处理,这种感受将会伴随您一整个职业生涯,除非您也随波逐流,以换得内心秩序的平衡,但是,司法的漏洞会长期存在,如果可以的话,请带着查漏补缺的决心去做一个好警察吧,因为如果连俞警官这样的人最终也沦陷,就算印证了我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但我应该还是会感到遗憾的,发自内心。

    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去招惹叶听泠会怎样,我和他都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哪怕我们不再有交集,却各自幸福,是不是会有更好的发展,但我发现,不管怎样改变变量,最终我还是会得出那个自私的答案,我不可能不去招惹他,他单单只是站在我的面前,我就无法控制自己想要靠近他,就算这最终会导致我失去他,可重回那一刻,我也永远无法抗拒想要得到他的诱惑。但俞警官,我不认为我们错了,因为如果把他的死亡归咎于我们的相爱,这才是最大的讽刺,爱永远无罪。

    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我试着放下心中的负罪感,去做一个普通人,因为我想那或许会是叶听泠期待的,就在我以为我已经成功的时候,宋罄出现了,他就像在盗梦空间里那个旋转不停的陀螺,我亲手织起的那个梦境,终会在某个瞬间被打破,虚假的安宁本就是那个易碎的梦境里的一部分,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裂缝,全盘皆输。我才意识到,我永远无法活成一个普通人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说到底,情感还是更轻易地占据了上风,人类终究只是人类,大部分人穷尽一生也无法领悟神谕,当然包括我自己,当局者迷,迷途不返。

    我很清楚,我的情感控制系统在得知叶听泠死讯的那一刻就已经坏掉了,就像一颗内里腐坏的苹果,它会侵蚀正常的部分,表象的显现只是时间问题,我这个人的崩坏,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仅剩的理智规束了我之后的言行,让我以一个虚假的人活着,我只想要在我彻底坏掉前还叶听泠一个真相,可是一次次尝试,却让我更加深刻地明白,常规的途径是有局限的,很多事情无法做到所见即所得,而恶之所以存在,是因为那些人比我们更清楚规则,更懂得利用规则,那张大网已经被织起来了,困在其中的人,凭借自己是无法挣脱的。

    所以我也稍微利用了一下规则,那的确是一条可以轻松通往自己目的地的捷径,可是,真奇怪啊,我竟然体会不到一丝快感,甚至丝毫觉得他是罪有应得的畅快感也没有,我突然想到《百年孤独》里蒙卡达将军坦然赴死前对奥雷里亚诺 布恩迪亚上校说的话:你那么憎恨军人,跟他们斗了那么久,琢磨了他们那么久,最终却变得和他们一样。人世间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作为代价。

    那一刻我才惊觉,不可以继续下去了,再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我就去不了他的身边了。

    所以,在我彻底变成他们之前,在变成叶听泠会讨厌的样子前,我得停下来,但可能我早已和他们没有两样,屠龙的勇士终成恶龙,这一定不是叶听泠想看的那本童话。

    那就到这里吧,如果勇士在杀掉恶龙后,看到的自己手臂上生长出了鳞片,自刎的话,可不可以算作和恶龙英勇搏斗后壮烈牺牲呢?

    开个玩笑,俞警官应该会纵容一下我这个死人的恶趣味的吧,毕竟,俞警官那日可是纵容了我在审讯室说了诸多冒犯的言论。

    老实说,我并不讨厌俞警官这样的人,虽然我更欣赏陆警官这种不会和嫌犯或受害者共情的聪明人,但我的选择是您,我想,应该只有您会用尽一切方法去解开我这个坏人留下的最后一个谜题,就算它或许是潘多拉的盒子。

    如果您解开了,就当我留给这个世界的彩蛋吧。

    1009384756foreverytl

    另,还有一事相求,关于我校的学生林广偷拍事件,我想俞警官应该也有所了解,前情就不在此赘述了,对于最终的处理结果,老实说我是很失望的,我想俞警官应该也一样,所以,我希望俞警官能够再调查一下这件事。有些问题,冷处理不见得可以解决,特别是和公众隐私相关的问题,不剖开放在台面上,告诉民众已经把病灶切除,后患无穷。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林广偷拍的视频一定不是用作私人收藏,因为这与他在公开场合宣扬是的行为是相悖的,至于上传到了哪里,调查真相就是俞警官的事了。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我也该有点作为死人的自觉懂事闭嘴了。

    诸多烦渎,惶愧奚如。来日方长,后会无期。

    方知有敬上”

    *

    俞安雨坐在副驾驶座,借着车顶灯看完了方知有留给自己的信,心里沉重得像是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信递给了陆离,陆离接过信,阅读完之后,冷静地分析:“方知有留下的谜题应该是账号和密码,是qq号吗?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网站,回局里把他的资料找来,在他使用的社交平台都试试……”

    俞安雨看着陆离研究这封信的侧脸,就像方知有说的,陆离不会对嫌犯或受害者共情,看完方知有的信他不会同情或惋惜,他聪明,又冷漠,他的温柔全给自己了。

    俞安雨伸出手去牵陆离,陆离有些茫然地回过头来,俞安雨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他知道俞安雨是个容易动情的人,他太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了,所以能轻易痛他人之痛,方知有和叶听泠无疑是一出悲剧,最终两人都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成全那份不被世间认可的爱情。

    陆离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俞安雨的头发,声音很轻:“这是方知有自己的选择,在最后那一刻,我觉得他已经很接近神谕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放下了执着,他去到叶听泠身边了,我们应该祝福他。”

    俞安雨垂下眼,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为什么得不到允许呢,他们只是想要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他们有什么错?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这个世界这么大,能够包容万物,为什么,不能包容两个性别一样的人相爱呢?”

    陆离探过身子将俞安雨拥入怀里,顺毛似的抚摸他的头,安慰他:“不能这样想,不是因为他们的性别,这世间阻碍两个人在一起的因素很多很多,世界这么大,包容万物,有人幸运就会有人不幸,只是恰好他们撞上了不幸。”

    “我们不会……”俞安雨把脸埋在陆离的颈窝,闷声闷气地说,“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外婆、爸妈、薇姨,还有局里的同事,我们认识的所有人……”

    “嗯,会的,”陆离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俞安雨,哄道,“我老公这样的大宝贝,老天爷只会非常、非常偏心,把所有的好运都给他。”

    俞安雨偏过头吻了吻陆离的侧脸:“是挺偏心的,全世界就只有我有我家离离当老婆。”

    陆离笑了起来,又拍了拍俞安雨的背,说:“好了,回家吧。”

    “嗯,回家吧。”

    --------------------

    这一案就结束啦,不知道最终这个结果大家是否满意,但这是我能够想到的最适合方知有退场的方式了。严格意义上我认为方知有是否杀了宋罄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固定的答案,从法律意义上,从触发条件,从过程,从每个人的意愿,我想应该都会得出不同的答案。

    但是如果你问我方知有是个好人吗,我想我的答案应该是的

    第21章 021

    清明时节,绵雨纷纷,刚回升的气温,因为一场春雨又降了下去,闹钟响起时俞安雨没有赖床,乖乖向陆离讨了个早安吻,就揉着眼睛起床洗漱了。陆离坐在床上看着俞安雨在浴室刷牙的身影,他今天好像太乖了。

    俞安雨刷着牙,透过镜子看着陆离穿着宽大的t恤光着两条大白腿进了浴室,从后面给了自己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双手环着自己的腰,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自己的背上。

    俞安雨把嘴里的泡沫吐了出来,笑陆离:“怎么,今天早上换你撒娇啦?”

    “唔嗯……”陆离用脸颊在俞安雨的后背蹭了蹭,故作委屈,“我老公今早没有跟我亲热,是不是我魅力不够了?”

    俞安雨吓得赶紧转过身,嘴角还有泡沫,就忙着向陆离解释:“怎么可能!我、我当然想和你亲热了,每时每刻都想要,但是,今天不是要早点上山去看岳父岳母么,我想好好表现一下……”俞安雨说着有些懊悔,“我不是想要冷落你,宝贝,你不要有这样的感觉,你对我而言无时无刻都是天大的诱惑,我发誓,真的。”

    陆离仰着头看俞安雨,他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爱自己呢。陆离把脸埋在俞安雨的怀里偷笑起来,双手把俞安雨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我对你当然是天大的诱惑了,你看,你又硬了。”

    意识到被诓的俞安雨一时有些羞赧,恨自己在老婆的美色面前毫无抵抗力,如此轻易就能上钩,箍紧陆离的腰借机狠狠顶了两下,威胁道:“知道就好,劝你不要玩儿火,把你老公这火勾起来了,小心下午三点都出不了这个门儿!”

    陆离被顶得心脏一阵狂跳,虚张声势拍了俞安雨的屁股一下,训他:“一天就只知道耍流氓!”

    *

    两人走出房间,和昨天热闹的景象不同,只有庄薇在厨房准备早餐,看到两个孩子起来了,庄薇有些惊讶:“这么早?”

    “薇姨早,”俞安雨向庄薇问好,走进厨房问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庄薇忙说:“不用不用,你们在客厅坐会儿,马上就好了。离离,你去看看外婆起没。”

    “噢,好。”陆离转身朝着老太太的房间走去,轻轻敲了敲门,才推门进去,庄明溪已经起来了,坐在梳妆台前发呆,听到动静,老太太回过头,就看到陆离走进了房间。俞安雨躲在他身后,看到老太太已经起了,就笑嘻嘻地向她问好,跟着也进了房间。

    陆离已经坦然接受父母的离世了,清明祭拜只是活着的人一年一度给自己的思念续费罢了,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亲人不会再有任何联结,这是他作为一个法医再清楚不过的事情。

    但老太太和他不一样,她送走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而今她已是风烛残年,她很快也会去到那个世界,而那个时候,就只剩下陆离了,她不畏惧死亡,但她想要陪这个孩子更久一点,她对那边世界的亲人除了思念,还有几分虔诚的恳求,恳求他们再等等自己,等自己确认陆离没有自己也不会是孤身一人,自己才可以放心离开。这个世界对陆离太残忍了,而自己会成为不久之后这个世界再次扎进他胸口的那把刀子,她希望那一刻到来时,能有一个怀抱让他尽情放声大哭,给他依靠,能有一个人代替她,代替他们继续去爱他。

    现在庄明溪觉得,她好像可以确认了,这个跟在陆离身后的大男孩,自己看着他从一个领带都不好好系的高中生变成一个可靠的人民警察,他一直站在陆离的身后,高高大大又帅气又威风,对自己又礼貌又温柔,最重要的是,他看向陆离的眼神永远充满了爱意,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也仍然热忱且深情。

    庄明溪也笑了起来,朝两个孩子张开双手,陆离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屈膝蹲下,牵起庄明溪的右手,柔声问她:“醒了多久啦?”

    庄明溪乐呵呵地回答他:“有一阵啦,你们怎么不多睡会儿,比上班起得还早。”

    俞安雨走近了也蹲下身,牵起庄明溪的另一只手:“要上山嘛,外婆今天真好看,这小碎花看起来也太气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