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艾泽稳稳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偏头问他:“尚同学,有事?”

    尚楚一只手搭着膝盖,另一手撑着身侧,样子和拦路劫道的小流氓差不离。

    他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恶声恶气地问:“白二公子,你刚看哪儿呢?”

    白艾泽丝毫没有窥视被发现的慌张,语调平稳地回答:“看脏东西。”

    操!这空降的草包还敢拐弯抹角地骂他!

    尚楚冷哼一声,微眯着眼讥讽道:“白二公子是在说我脏?”

    “哦?”白艾泽游刃有余地反问,“难道尚同学觉得刚才我一直在看你?”

    “你他妈......”尚楚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呼之欲出的脏话,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奢求白二公子看我这种平头老百姓呢?不知道白二公子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让我也跟着看一看。”

    似乎是觉得尚楚明明气得要爆炸,却还要做出笑眯眯的表情有点儿好玩,白艾泽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笑意,他从裤兜里伸出一只手,指尖往尚楚的方向伸去。

    “你干嘛!”尚楚警惕地抬手挡下他的手。

    白艾泽气定神闲地用食指在楼梯扶手上轻轻一揩,指尖瞬间多了一片深红的铁锈。

    “这个,”他晃了晃手指,“脏东西。”

    尚楚一愣,随即紧紧皱起了眉,这楼梯怎么他妈的这么脏!

    “尚同学,我现在可以下楼了吗?”白艾泽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指,彬彬有礼地问。

    尚楚皱了皱鼻头,自觉有些尴尬,以为白艾泽在偷瞄自己就算了,还痞子似的拦下人家不让走。

    他收回脚,末了还欲盖弥彰拍了拍鞋面,此地无银地解释道:“上头沾了灰尘,我刚想擦擦鞋你就来了,误会误会。”

    话一说完,他身形一顿,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抬手一看,整个掌心都被褪色的红漆和铁锈弄脏。尚楚低骂了一声,跳下地,扯着裤子扭头往后看——军绿色迷彩裤背后全脏了!屁股坐着的地方一片红,还有股浓烈的铁锈腥味儿。

    白艾泽不紧不慢地迈着长腿下了楼,到了下一个楼道拐角,他突然转身,仰头问上面暴跳如雷的第一名:“尚同学,生理期不宜户外运动,需要我帮你请假吗?”

    “......”尚楚上身前倾,透过楼梯间的缝隙看到白艾泽谑意满满的双眼,咬牙切齿地说,“白艾泽,老子操你......”

    “开个玩笑,”白艾泽勾起唇角,“误会误会。”

    尚楚“操”了一声,抬脚往该死的楼梯扶手上用力踢了一脚,金属护栏发出“砰”的一声响,震动感顺延传到了楼下。

    紧接着,白艾泽听到上头传来尚楚倒吸一口冷气的嘶声,似乎是因为鞋底太薄,这一踹把脚趾头踹疼了。

    他忍不住想笑,又觉得自己这样挺傻的,于是用拳虚掩着唇,低咳了两声,抬脚下了一楼。

    第18章 罚跑

    外面风大又干燥,秦思年涂了面霜,又仔细地擦了护手霜,匆匆忙忙穿好鞋子,小跑出走廊时没看见白艾泽,只看到楼梯拐角沉着脸的第一名。

    他看了看厕所,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楼道,嗫嚅着问尚楚:“尚、尚同学,你看见白艾泽同学了吗?”

    “走了。”尚楚一抬下巴。

    “哦哦好的。”

    秦思年看他心情似乎不好,也不敢多问,迈开步子跑下了楼梯。

    他在去操场的路上追上了白艾泽,秦思年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想上去和他说话又不敢。

    等气息稍微平稳了些,他抿了抿唇,踩着地上白艾泽修长的影子,随便找了个话头搭话:“白同学,那个......谢谢你捡到了我的熊。”

    “不客气。”白艾泽双手插着口袋,言简意赅地回答。

    “好巧啊,咱们竟然分在一个寝室,”秦思年再接再厉,语气雀跃,“我特别开心,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我应该也是你第一个认识的人吧!”

    白艾泽脚步忽然一顿,接着说:“不算。”

    “啊......”秦思年有点失落,继续没话找话,“哦对了,我刚刚看到尚同学了,好像有点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脾气大。”白艾泽说。

    秦思年察觉到说这三个字时,白艾泽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冷淡了,于是壮着胆子侧头去看他,诧异地发现白艾泽脸上竟然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他舔了舔嘴唇,轻声问:“你和尚同学关系很好?”

    白艾泽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

    宋尧从厕所出来,看见尚楚一屁股腥红,恨不能把眼睛瞪成铜铃,夸张地惊呼:“我操?你来大姨妈了?”

    尚楚阴测测地盯着他:“好笑?”

    宋尧嘴角控制不住地**,摇头说:“不好笑。”

    “很好。”尚楚说。

    宋尧看看他红通通的裤子,又看看雪白的天花板,终于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尚楚在心里把宋尧归为罪魁祸首,要不是这傻逼非要上厕所,他也不用在外头等,也不会被扶手弄脏裤子,更不会在白艾泽那草包面前丢人。

    他黑着脸下了楼,宋尧笑得前仰后合,追在他后面说:“你怎么弄的啊哈哈哈哈哈哈,要不要给你买个卫生巾哈哈哈哈哈哈哈.....”

    尚楚忍无可忍,转头一手肘敲在宋尧肚子上,宋尧笑得眼冒泪花,勾着尚楚肩膀,问他:“咱们每个人就发了一条裤子,你搞成这样也没个换洗的,打算怎么办?”

    尚楚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

    宋尧打了个响指:“我有办法。”

    “什么?”尚楚半信半疑。

    “建议你垫个尿片吧,真的。”宋尧非常认真,表情真挚,“我有经验,赫鲁晓夫小时候第一次来姨妈,都是我手把手给它换的狗尿布——噗哈哈哈哈哈哈......”

    尚楚:“我也有一个建议。”

    宋尧边擦眼泪边问:“什么建议?”

    “建议你下次上厕所,”尚楚双手揣着裤兜,硬梆梆地说,“跳坑自杀。”

    宋尧笑得前仰后合。

    -

    小操场就在宿舍楼背后,一个标准的四百米塑胶跑道,东边是个三米来高的主席台,台子上挂了条横幅,审美非常落俗,红底金字——热烈欢迎各位同学进入首都警校青训营。

    尚楚和宋尧来得最晚,其余人三三两两地聚在操场上。尚楚扫了一眼,有两个女生并肩坐在石凳上,一个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另一个留着齐耳短发,在一群糙老爷们里格外显眼。

    她们是今年唯二两个通过选拔的女alpha,一个叫苏青茗,一个叫戚昭。

    即使同为alpha,但女性的身体力量仍然要弱于男性。虽然并未明文规定女性alpha不能报考警校,但历年来能通过考核真正进入警务系统的女性寥寥无几。

    苏青茗和戚昭能通过选拔,已经是异于常人的优秀。

    尚楚多看了她们一眼,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恰好转头往这边看,对上尚楚的视线,两指并拢靠在额边轻轻一点,利落又帅气地打了个招呼。

    尚楚也对她笑了笑。

    -

    江雪城和于帆、张觉晓三个人围做一圈,于帆先看见了尚楚和宋尧,热络地朝他们挥了挥手。江雪城倒是没什么表情,淡淡瞥了尚楚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哎,”宋尧撞了撞尚楚的肩膀,低声说,“那个江雪城,他不服你。”

    “看出来了,”尚楚没什么所谓,“马上就服了。”

    “好歹人家也是第七名,”宋尧失笑,“你就不能重视他点儿!”

    “第七?”尚楚轻轻一笑,“还不够我重视。”

    “那第三名呢?”宋尧勾着尚楚脖子,笑嘻嘻地问,“够不够你重视的?”

    “够了,”尚楚掰开他的手,“你他妈快把我重死了。”

    “操!”宋尧骂了一声。

    -

    没过几分钟,三个教官开着警用摩托到了操场,大冬天的只穿了条短袖,个个胳膊肌肉遒劲,手臂有尚楚大腿那么粗。

    说是开营大会,其实就是给这四十来个小毛孩挫一挫傲气,磨一磨脾气,顺便立个威。

    其中一个面相最凶的就是他们的主教官,叫侯剑。

    侯剑出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他们挨个训了一通,他说戚昭扎个马尾辫是不是想格斗的时候用头发把对面拍死,说秦思年身上那么香是不是来参加明星选秀的,说江雪城这个板寸理的坑坑洼洼还不如剃光算了,说宋尧个大老爷们还扎耳洞怎么不干脆把翡翠耳环带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