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打人了!”小混混一边叫痛一边嚷嚷,“警察打人啦!赶快拍下来发网上啊!这有个警察要杀人了啊!”

    尚楚听他大喊,一时有些心急,往他膝弯踹了一脚:“闭嘴!”

    “松手!”徐龙见状赶紧上去拉住尚楚,在他耳边低声说,“赶紧的!”

    小混混拿挑衅的眼神看着尚楚,下流地伸出舌头做了个舔弄的姿势,尚楚五指收紧,小混混嚷的更大声,街上渐渐有人朝这边看过来,徐龙又说:“小尚,赶紧松开!”

    尚楚知道轻重,冷哼一声后松开了偷车的混混,徐龙一挥手,一边等着的两个民警跟上,压着他上了警车。

    “你再怎么样,”徐龙松了一口气,训斥尚楚说,“也不能对他动手。”

    尚楚还是有几分不服气:“他是嫌疑人。”

    “首警没有教你吗?使用武力要控制在必要的程度之内,”徐龙把“必要”两个字加了重音,“刚刚是必要的情况吗?”

    尚楚抿着唇不说话。

    这和他想象中的差距太大了,不过是一个偷单车被当场抓获的小毛贼,何必要用到他们亲自出来解决?

    这不是他要办的案子,不是他想上的一线,他想面对的不是一个只会油嘴滑舌的小偷,不是众目睽睽下做一个动作都要小心翼翼的场面。

    这种案子办再多又怎么样,能有什么价值?

    两个月后回到首警做汇报他要说什么?说他抓了个当街撬共享单车的傻逼?还差点因为殴打嫌疑人被群众拍视频发上网?然后呢?然后别人会说还以为尚楚这逼玩意儿跑新阳去真要做什么大事呢,原来就净干这个了,不愧是“警校历年来唯一一个omega”啊,实在是抱负远大,怪不得那么牛逼哄哄。

    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服气是吧?”徐龙见他一直沉默着,知道他心里不爽了,板着脸说,“是不是不服气?”

    尚楚面无表情地回答:“是。”

    “你倒挺直接,”徐龙笑了一声,又问,“什么不服气,说。”

    “我......”

    尚楚嘴唇嗫嚅,刚发出一个音节又卡住。

    他能怎么说?

    说觉得自己来这种鸡毛蒜皮的现场是大材小用?

    操!这怎么说的出口!

    尚楚用力闭了闭眼,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是他自己出了问题,是他心态不好,他明白自己急需调整,但他没有时间,他心急如焚,他迫切地需要证明他自己。

    白艾泽太亮了,他不能接受在白艾泽身边黯淡的、毫无神采的他自己,所以离开白艾泽后他努力地发光,他要把铁锈全部磨掉,他要别人都看到他有多锋利,他还是那把光芒万丈的利剑。

    他太想要那个自己回来了,他太想要让白艾泽看到那个自己。

    “说不出来是吧?”徐龙看着尚楚,叹了一口气说,“说不出来就给我回去写检讨!两千字!”

    尚楚没说话。

    “听到没!”徐龙吼了一声。

    “听到了。”尚楚应道。

    回市局的路上,徐龙接了个电话,挂断后让警车停在路边,对尚楚说:“局里接到报案,上龙街三巷,有个老人家的猫上了树下不来了,你去。”

    “猫下不来树?”尚楚就和听了个什么笑话似的,“这也要去?”

    “怎么?一个人搞不定是吧?是不是还要调个武装队伍给你啊?”徐龙说。

    “不是,这种为什么......”

    尚楚刚想辩驳几句,徐龙拉下脸问:“这是命令,去不去?不去我就另外调人。”

    除了抓共享单车小贼之外,汇报里又可以多一项救猫了。

    尚楚自嘲地想着,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我去。”

    “赶紧!”徐龙坐在车里对他说,“一小时内回来,超时扣分。”

    尚楚皱眉:“这又是哪里来的规定......”

    “计时开始。”徐龙看了眼手机,“已经过去了八秒。”

    “操!”

    尚楚低骂了一句,转过身拔腿就跑。

    “小兔崽子!”

    徐龙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才说:“开车。”

    “哥,”前座随车的警员小李说,“人可是首警的高材生,我看过他档案,成绩一流,以后是要奔着大案子去的,你就派他干这个?怪不得人孩子不服气呢,我都替他不值了。”

    “你懂屁,”徐龙往椅背上踹了一脚,“这孩子吧,戾气太重,不磨不行。”

    “戾气?”小李疑惑道,“没看出来啊,这不挺有冲劲的吗?”

    徐龙摸了一根红塔山在嘴里叼着,一边点火一边说:“不一样,看他眼神就知道,谢队也是这意思,丢出去挫一挫他身上那股子煞劲儿,才能看出内里究竟是什么材料,是好是坏都不一定。”

    小李没明白:“怎么可能是坏的呢?这是首警出来的优等生啊!再说了,有谢队和你带着,他还能变坏不成?”

    “看他自己了,”徐龙吹出一口白烟,“苗子是好苗子,往天上长还是往地里钻,全看他自个儿。”

    小李还是没明白,挠了挠脑袋又说:“对了,首都那边下周就来人办交接了,要不把这活儿给小尚试试?”

    徐龙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西城说要来交接七八年前那个人口拐卖的案子,这么个小事儿让尚楚去对接也不是不可以。

    对了,当年那个嫌疑人好像交待过他不是第一次犯,二十年前就干过贩卖omega的勾当,不过时间太久,细节他早就忘了,只说是卖给一个姓尚的人。

    姓尚?尚楚也姓尚,也是新阳人,就这么巧合?

    干刑警多年锻炼出来的敏锐度让徐龙心念一动,问小李:“尚楚他爸叫什么?”

    “啊?”小李嘀咕说,“这我哪儿知道啊,谁会去记个实习生他爹叫什么......”

    “那他妈叫什么?”徐龙又问。

    “哥你别为难我了!”小李讨饶,“不过我记得他妈好像早去世了,挺多年了都。”

    徐龙沉思片刻,觉得估计是自己多心了,哪儿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行了行了,我眯会儿,到地儿叫我。”他冲小李摆摆手。

    -

    警车驶过鸿福路口时差点撞上一个闯红灯的男人,尚利军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朝车屁股吐了一口痰,提拉着拖鞋一步一步地往巷子里走。

    他摸了摸裤兜,确认那张写着地址的字条还在。他刚才出去打听了一些事儿,问到了一个住址,他紧紧按着口袋,生怕那张纸条掉出来,像捂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似的。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他得趁着死前这最后一点时间为他儿子做点事儿。

    尚利军蹒跚地走进出租屋,扶着栏杆费劲地爬上台阶,上了楼梯发现家门口站着个人,楼道里没灯,看不见脸。

    他以为是尚楚来了,喜笑颜开地说:“来了也不说一声,我都不知道你来了,赶紧进屋去,快进去......”

    “军哥,还真是你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尚利军一愣:“你谁?”

    “我听人说这屋子有人住了,我想着是谁呢,想不到还真是你!”

    那个人缓缓下了两级台阶,尚利军抬头看上去,从他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男人耳下的一块黑色胎记。

    第115章 证件

    尚利军的脑子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缓慢运转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他僵硬地扭了扭脖子:“怎么是你?”

    “可不就是我吗!”男人下了几级台阶,站到尚利军身边,热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般说道,“军哥,咱这可有七八年没见了啊,我进去这么些年,也没见你来看过我。老哥不是我说,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尚利军僵直着后背,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男人瞟了他一眼,顾自说道:“还是有回猴子来探我监,和我说你搬走了,不在新阳了,我说嘛!咱兄弟这么深的情谊,你要是人还在,哪儿能不来看你小弟我呢!你说对吧军哥?”

    尚利军嘴唇嗫嚅了两下。

    “军哥?”他又问。

    “对,对对,对,”尚利军点了一下头,讪笑着说,“出来了就好,出来就好,好......”

    “不一起喝两杯去?”男人对他抬了抬下巴,亲亲热热地说,“我本来吧判了九年多,在里头表现不错,给我减了两年,要不你今儿还看不着我呢?军哥你说咱俩这什么缘分,我刚出来没几天,就遇着你回了,咱这个就叫天生要做好兄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