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在他脚下垂死挣扎的人,曾经无一不痛苦的攥着他的衣角,求饶声、哀嚎声响彻天际。

    那一双双血红的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但他连表情都未曾变一下,手起刀落。

    血染红了衣角,也染红了他的双手。

    他面无表情的踢开那些尸体,可却被一个个亡魂包围的越来越紧。

    然后,那些人忽而从怀里抽出利刃,邪肆大笑着,一刀一刀扎进他胸口。

    那种被无数恶魂千刀万剐的真实疼痛感,缠绕了他许多年。

    他就只是个刽子手。

    他就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他不配得到救赎。

    而黎参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光。

    老妇人满意地看着靳御,继续道。

    “现在你面前有一道门,打开它,里面有你最爱的人……”

    靳御呼吸艰难,在漆黑恐慌的绝望之际,看到了一扇透着丝缕光亮的门。

    那一缕光照在他身上,温暖让人安心,是宝贝给他的感觉。

    是参参吗?

    参参一定在里面!

    他要去找到她!

    靳御强忍着心口剧痛,迅速推开了面前的门。

    然而,下一秒,男人僵在了门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的景象,仿佛将他拽进了炼狱熔浆里。

    房间里,那张他跟黎参缠绵过无数次的软榻上,黎参衣衫不整,左拥右抱,正在跟晋霄玄和苏宇接吻。

    “靳御,看到了吗?黎参不要你了,她对你只是玩玩而已,她嫌弃你,她嫌恶你,她也觉得你不配得到救赎……”

    “靳御,没有人会爱你的,你母亲要杀你,你父亲也不容你,你爷爷把你当枪使,你哥哥看不起你,而黎参,她现在把股份都还给你了,要跟你一刀两断……”

    老妇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让靳御直视着黎参与别的男人交欢的场面。

    靳御心痛的半跪在地上,那种悲痛无法言喻,无法宣泄。

    他只觉得全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尖,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一个细胞,都像被人在用巨大的石轮缓慢地碾压着,碾压着,鲜血淋漓,疼痛不堪。

    他的卑劣,他的自私,他那些藏起来的病态想法,在这一瞬间如同冰锥刺身,痛得不能呼吸。

    宝贝真的不要他了么?

    不会的……

    不会的!!!

    靳御半跪在地上,伸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参参是爱他的,不会背叛他,也不会跟别的男人这样……

    慢慢的,那颗被催眠操控的心神渐渐苏醒。

    老妇人面色一变,感觉靳御逐渐脱离掌控,她恶狠狠道。

    “靳御,你别忘了黎参为什么会进入万仞山庄!她从来都不想当什么杀手!是你没有保护好她!是你无能!是你让她变成了这副样子!是你害了她!”

    “你看,现在就算没有你,黎参也能活得很好,她从来都不需要你!”

    “苏宇和晋霄玄都能给她庇护,你又算什么?你只会勾起她的噩梦!你在她身边就只是一颗定时炸弹!只会让她痛不欲生!”

    “……”

    靳御听着老妇人的话,纵然闭着眼睛,那些事实也像毒药一般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剜心挫骨。

    他疼得蜷成一团,浑身颤抖。

    就在他意识微弱,放弃挣扎的时候,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黎参生生世世只爱靳御一人。”

    “等我杀青回来,我们就举行婚礼,好不好?”

    “我问她游泳难么,她说一点也不难,让我好好学,一定要学会,这样以后才能保护老公……”

    保护。

    对,是保护。

    从始至终,宝贝都想着要护他。

    如同十五岁那年一样,宝贝奋不顾身的跳进水库救他一样。

    给了他新生,给他希望,也给了他再活一次的机会。

    从那时起。

    他支离破碎的灵魂穿过夜幕,在清晨、露水和虚无的慈悲和爱里短暂飞翔。

    这个世界并非他想的那么黑暗,也有人心怀温暖善良。

    从此,年少的靳御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上,终于亮起了一道能温暖他的光。

    让他获得了与命运抗争的勇气,让他甘之如饴的破除万难,慢慢的接近她,站在她身边。

    虽然他的内心依旧覆盖着冰层,但已然有了感情的源头活水,来浇灌他枯燥颓败的生命。

    黎参是他的信仰,是他的神明,跟她靠的越近,身心就能得到了宽恕。

    他们朝夕相处,信任互助,两情相悦,誓死不渝。

    那些早已销声匿迹的快乐和希望,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疯狂滋长。

    她存在,他便有了活下去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