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天是蓝的,海是蓝的,那这一刻他喜欢的宁宇也是蓝的,是璀璨的,他们年轻,他们有各自的秘密,过去,但是他们此刻拥抱,相交,这就是最好的记忆。

    你看,宁宇的眼睛像三姐,宁宇晚上读书的声音像师父,宁宇安慰的语气像自己没见过几次的母亲……没见过面怎么知道像?你管得宽,就是像。你看看啊,宁宇笑起来的时候很亲切,明晃晃地看过来,他好亲切,可以扮演不同的角色,像这片海的一座岛。

    阿崇揉了下宁宇的耳朵,又低头吻了下对方的额头。

    宁宇看不远处游泳嬉闹的一家人看了会儿,突然对阿崇扭扭捏捏地道:“崇哥,你看那小孩的游泳圈……有点好看哦。”

    阿崇笑:“有话请你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好吧。宁宇笑了下,才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崇哥,我可以给你一个家吗?”

    给我一个家?

    或许是身体浮在海面上,阿崇听这话居然也有种漂浮感。

    他问:“哪种家?”

    宁宇说:“应该是……你累了可以回来的地方。就像……你出去上班了,我也在上课,然后你给我发一条消息说想吃什么,我下课了就去买,晚上做了饭,我们一起吃……这种吧?”

    讲完宁宇自己都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什么是家,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吧。”

    那你这屁放得也实在是太响了。阿崇捏着宁宇的脸,语气认真了些:“你再问我一次。”

    宁宇有点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阿崇不讲话了,只看着他笑。

    宁宇无端心怦怦跳,沉在水里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起来。

    “我问……”宁宇语气很小心,“我可以给你一个家吗?”

    阿崇点头很干脆,答:“可以。麻烦你以后好好照顾我,在你丢到1的每一天,你都是我的家。”

    为什么是这种奇怪的地点,猝不及防的,模糊的答允和交付?宁宇眼睛霎时红了,他开始觉得这个地点不慎重,问得也太随便,没办法记录没办法纪念,这……

    阿崇笑了下。他再次把这个被幸福冲昏头脑的宁宇扯进水里,和对方交换了一个有海水咸味的吻。

    离开普吉后,他们回到曼谷。

    本来以为会直接回家,因为三天后宁宇要开学了。结果阿崇开着车把宁宇带到了一个……像度假村又不太像的地方,看上去很像富人区。

    “蜜月就在这里结束啦。”阿崇推开铁门,跟旁边的服务生点了下头,又说,“我朋友的庄园,比较私人,装修不错,绿植很多,看日落很漂亮……进来啦。”

    如果要宁宇来形容对这个庄园的第一观感的话……那就是外面很欧式很洋气,但屋里摆设似乎有点过于少女心了?

    唉,为什么墙上要挂有那么多粉色马卡龙系的意识流油画,楼梯扶手上那个奇怪的嫩粉色轻纱蝴蝶结也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阿崇显然也有点不适应里面的风格,他们沉默地上楼,打开卧室的门,然后,齐齐石化。

    宁宇:“……崇哥,你是跟你朋友提了什么奇怪的要求吗?”

    阿崇:“……我只是告诉他我带老婆过来住一晚。”

    宁宇愤怒了:“……以后别说老婆了,看这架势人家肯定以为我是女孩子!”

    阿崇也愤怒了:“……我讲了我老婆是个一米八三的帅哥!”

    他们眼前的房间放眼望去全是大红色的装饰,床上铺满了深红色的玫瑰花瓣,花瓣上居然还有香薰蜡烛,摆了个老土的爱心……地上也全是蜡烛和花瓣,最绝的是床头还贴了个囍字……

    宁宇指着那个囍字问:“你朋友是想让你来个中式婚礼……?好贴心呢。”

    俩人看着这一地难以招架的‘浪漫’叹了很多口气,这床怎么睡,性致全无,一看就萎了。

    宁宇只能去浴室找了个吹风机来把蜡烛全部吹熄,再把被子下面塞的什么桂圆花生全部扫掉,玫瑰花瓣通通扫掉,收拾完已经很晚了,又累又困,也没心思做别的,洗漱了就睡。

    玩其实也很累,何况玩了这么多天。他们那一晚睡了个好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被饿醒。

    阿崇眼睛都睁不开,趴在宁宇背上说我好饿,想吃面。

    宁宇打着哈欠去厨房看了看,食材很多,他做个了奶油意面,端回床上坐着,喂阿崇吃一口,自己吃一口,还没吃完又吻到一块儿去了,亲着亲着身体又缠到一起去了。

    别人是不是这样宁宇不知道,反正他和阿崇的这个蜜月确实有一大半以上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了。

    等好好穿上衣服打算去院子里看看,已经是傍晚了。

    其实院子已经算是个花果园。种了些样子好看的蔬菜水果,养了蜂,还做了个架子养藤花,看上去郁郁葱葱的,用来乘凉,里面还有木躺椅。

    宁宇随着阿崇走到一个小湖边,发现湖里居然还养了王莲,乍一看环境真的非常好。

    阿崇拿上工具,说带宁宇去取蜂蜜。宁宇没干过这种活儿,怕做不好,就在旁边看阿崇拿,自己拿着小盆接。

    拿出来的蜂蜜块儿闻着都甜腻腻的,阿崇赤着脚,和宁宇一起走回湖边的草地,随意躺下看夕阳。

    开了一瓶红酒,他们很没情调直接对着瓶口喝,你一口我一口,宁宇笑着说:“怎么像是在喝二锅头。”

    阿崇头发有点乱。他笑了下,随意抓了块之前拿的蜂蜜就着手吃。和以前一样,举手投足透着一种撩人的散漫。

    宁宇目不转睛地看他。

    阿崇:“宁男朋友要开学了。”

    宁宇点头:“嗯。”

    “要好好学习哦。”

    宁宇也没谦虚:“我成绩一直很好。”

    阿崇拿了块篮子里的软土司,把手指残留的蜂蜜抹在上面,吃得很随意。

    他开口讲的话也很漫不经心:“哦,忘记跟你讲一个事情,我辞职了。”

    宁宇有点意外:“要换工作了?”

    阿崇点头,又拿了一块蜂蜜,“打算去清迈工作哦,三姐要在那边开新店。”

    宁宇呼吸一紧,“那……”

    阿崇却笑着打断了他:“就算在清迈也不能天天见面,你要上学。要不要先把未来一个月的硬币丢好?”

    宁宇一口酒差点呛到,不知道怎么好好的又提这茬了。但他总觉得阿崇的神色有点怪,好像是……某种奇怪的邀请。

    那个眼神很容易让人身体轻飘飘。宁宇抿了下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该死的硬币,挖苦自己,“或许这就是当众处刑的意思。”

    他掷出去,接住。

    数字1。

    阿崇吹了声口哨:“恭喜您得到一天的我。”

    宁宇笑了下,重新掷出去。

    图案菊花。

    果然运气不是很好。宁宇撇了下嘴,“好吧,这就是命。不过这一天我会努力……”

    但阿崇打断了他,“你运气真好,又是1啊。”说完,阿崇看着硬币上那朵菊花,煞有介事地继续无中生有,“啧啧啧,运气真好。”

    宁宇愣了一秒,有点搞不懂是自己瞎了还是阿崇瞎了,他看两眼硬币又看两眼阿崇,刚要说话,阿崇催他:“干什么,继续丢啊,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1吗?”

    宁宇压着心跳,再把那枚硬币丢出去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还是图案。

    宁宇看着手心里那个菊花,又幽幽抬起头,去看阿崇。

    阿崇舔着手指上的蜂蜜,哦了声,“又是1啊,恭喜呢。”

    于是他们在夕阳里重复这个无聊的丢硬币游戏。丢到二十多次的时候宁宇手已经有点酸了,但他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压不下上扬的嘴角。

    终于忍不住得寸进尺的时候宁宇才说了句:“可不可以把计量单位一天改成一个月,我可以丢到天荒地老!”

    阿崇瞥他一眼,又讲起了那个无聊的冷笑话,“你知不知道什么事情一个人能做,两个人不能做……”

    宁宇这会儿小鹿乱撞,非常得意,他直接打断阿崇回嘴说:“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做指鹿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