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离开后,自半小时前就始终一言不发的少年走到枝夕的病床前,给她掖了一下被角。

    他的神情已然平静,低眉敛目,仿若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她的幻觉。

    枝夕的半张脸埋在棉被里,只露出鼻子和一双眉眼,焦冻,她小声喊他,声音瓮瓮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轰的手指一动。

    你去哪了?

    他知道刚刚她在撒谎。

    我不会离开的。她只是这样说。

    至少不是现在。

    少女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珠与珠贝色的眼白边界分明,这样一双澄澈明净的眼眸,似乎藏不住任何事情刚刚在与警方交流时她眼中十足十的茫然也好,此时此刻注视着他时,那满满的歉意也罢,正因为有了这样一双眼睛,她想要隐瞒时总能天衣无缝,想要坦白时总是真挚诚恳。

    你不能骗我。

    平静的表象破裂,他的声音开始轻颤。

    嘴唇张张合合,想要说的话却在舌尖滞留。

    只有一次也好。

    虚虚握着的手被她在掌心轻挠了一下,如同猫抓一般,他眼睫颤了颤,听见少女的回答:我不骗你。

    她拉着他的手使了些力气,坐起身来,我想出院,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儿小心翼翼,是想要和他征求意见的语气但轰焦冻比谁都清楚,不知枝夕若是真的想要做一件事时,从来不会和任何人商量。她总是这样,一直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不因旁人的态度而动摇分毫。

    现在这般,倒更像是在和他道歉。

    轰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所有情绪,微微侧过身,我先去和父亲打个电话,你出院需要通知他。

    好。

    枝夕看着病房门被打开又关上,只觉百感交集。

    她希望自己不会骗他。

    也许晚了些但她总觉得,轰对于她的事情,似乎都过于在意了。

    在枝夕的记忆中,那名少年一直是极其冷静且克制的存在,他总能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这一点上比任何她所见过的同龄人都要做得优秀,而且绝大多数事情他都不甚在意,平日里情绪少有起伏。

    但是这段时间来,枝夕隐隐感到轰的情绪有几次,濒临失控。

    并且每一次都与她有关。

    为什么?

    窗户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枝夕转过头去,随即因为那蹲在窗沿的男人而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听说你遇到了一点麻烦。

    男人自窗沿轻巧地跃下,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他双手插兜,神情恬淡闲适地走至床前,唯有一双狭长的眼里隐约透露出兴味的光,小姑娘异性缘倒是不错。

    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心情不佳的枝夕索性只挑自己想接的回:之前出了一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为你看得出来,他凑近,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对你很关心呢。

    亲昵得仿佛恋人之间的呢喃。

    这话枝夕不是很想接。

    确实是挺关心的,焦冻前脚刚出门他就卡着点进来了还是翻窗,总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某种伦理剧中不得了的角色的枝夕不动声色地睨了他一眼,把话题错开:那还真是谢谢了,我只看得出来,你挺会爬楼的想好了吗,房子、车子,还是别的,你想要什么?

    男人闻言有一瞬的怔愣,似乎是因为这个话题的跳跃度而一时未能跟上来,随即他轻笑一声,想好了,房子,车子我都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少女刚醒来没多久,脸色还有些许苍白,穿着病号服安静地坐在床上时,就如同一个精致又脆弱的娃娃,须得放在手心好好呵护着,否则便有失手打碎的可能。

    而他一向喜欢亲手打碎那些漂亮的东西。

    我想要

    插在口袋中的手已经蓄力,他将声音压得又轻又缓

    轰焦冻结束电话,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是少女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似乎打算起身的模样。

    焦冻,听到动静枝夕回过头来,刚刚窗户被风吹开了。

    他看了窗户一眼,抬步走过去关上,枝夕,我和父亲说了。

    嗯?

    这两天,你先住过来。

    枝夕浑身一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