洸太那句不打算和相当英雄的人混在一起一直让他很在意,他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大的孩子会有那样阴郁的神情,而在刚刚之后,他对这个给与他疼痛一击的小孩就只剩下了心疼。

    他在洸太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在想的是什么呢?

    是成为像欧尔麦特那样了不起的英雄。

    而对于失去了父母的洸太而言,英雄二字之于他,约莫也就只剩下了抛弃之意吧。

    已经没了继续泡温泉的兴致的绿谷回到更衣室换好衣服,沿着木质的走廊朝男生房间走去。这是一段没有灯光的路,能作为照明的只有从屋檐外头漏进来的凉薄月色。有些陈旧的木板被踩过时发出吱呀呀的响,不远处依稀传来同学的笑闹声。

    然后他的手腕就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不知守在这里多久的少女自拐角暗处走出,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出久真的好温柔啊。

    明明晚饭时才被那个小孩毫不留情地伤过,却仍在他摔下去的那一刻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枝夕怎么在这里?

    她出现得太突然,被洸太父母的事堵得满脑的绿谷一时有些反应不能。

    我在等你呀。

    枝夕又上前走了一步,

    我其实偷听了一下,刚刚曼德勒猫和你说的话。她说到这里是眼尾弯了弯,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嗯。

    绿谷垂下眼帘,迟疑着道:我有些

    我知道出久现在心里很不好受,毕竟那个孩子的身上,发生了那样的事呢。

    枝夕看出他在表达自己情绪时的犹豫,对于大多男性而言,像我有些难过这样剖白的话是很难说出口的。

    我也知道,出久接下来一定会做些什么,因为你是这样温柔,绝对绝对,不会让洸太一直陷在痛苦的泥沼之中的,对吧?

    她的右手虚虚地箍住少年的手腕,见他怔愣着没有对自己这些话及时作出反应,食指与大拇指围成圈的缺口又小了一点。

    我一直都很羡慕出久哦。

    能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目标,并全心全意地为之努力这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

    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啊。

    所以接下来出久想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因为是你,所以我相信一定能够做到的。

    她说得那样笃定。

    冰淇淋融化后的奶油,从裙摆下延伸出的结实小腿,凝在眼睫上的一线月光,和那半松不松地桎梏住他的手。

    然后,还有一件事,是那天枝夕握着他手腕的手尝试地用了几分力气,带着沉默不言的少年往庭院走,却在刚下台阶的那一刻被反抓住。

    还有一件事,让我来说。

    枝夕愣住。

    绿谷出久此时的态度强硬到不可思议,与以往的他形成极大的反差。脱下一层柔软羞怯的外衣,内里的人是这样的执着坚定。

    正值夏季,空气中有暗香浮动,似乎是被白日里的骄阳烘烤出的、植物枝叶的芬香。鸣蜩在枝桠上不知疲倦地唱着,时不时有两声蛙鸣应和。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是我昨天没有说完的事。

    我已经完全想清楚了。

    我就直接问了关于你那天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少年定定地看着她,瞳色深深,把浩渺烟云上的月光都吸了进来。

    枝夕过去便觉得他的眸子很明亮,烛火不可与其争辉。

    现在才明白,这样一双可容纳日月的眼眸,怎么会是那寡淡的烛火能媲美的呢。

    是。

    少女渐渐收敛了眼尾的笑意,认真无比地答道。

    那么请容许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枝夕呼吸一窒

    因为我百分百确定,是我先喜欢的枝夕。

    我笨拙又迟钝,如果不是枝夕那天说起,我都没有发觉你的心意。

    让枝夕这样费心,我感到很抱歉。

    接下来要说的,是我发自真心、而非为了其他原因

    少年突地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以一种严谨慎重的口吻开口,就像在完成某项重要的仪式

    我是一年a班的绿谷出久,我喜欢不知枝夕,可以请你与我交往吗?

    枝夕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大脑运转速度可能有些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