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有过不止一次这样的经验, 荼毘依然会因为少女过分轻的重量而吃惊, 右手手臂所环过的背脊细骨伶仃, 几乎硌手;左手的小臂与半截手掌都触着膝窝下细嫩温软的皮肤,又被小腿肚轻轻挤压着,恍惚间有了种被热水包裹的错觉。

    男人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步履平稳地将人抱到了床边,从旁边的袋子里翻出了一个未拆封的吹风机。

    枝夕在床边晃着脚,在他背身拆包装时投去打量的一眼。

    荼毘很奇怪,她想。

    这个人站在她的对立面,也间接导致了她的不幸,现在还限制了她的自由,但他所表现出来的又并非一个加害者的形象,倒更像是枝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这像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是被照顾了。

    可这又多可笑呢?

    男人转过身,将拆出来的吹风机塞到了她手中,牵着插头那端插到了床头柜上的插座里,你能自己吹干头发吧?

    你为什么不帮我吹呢?

    荼毘手一顿,眉毛微抬了抬,我可没这义务。

    嘴里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他却抓着少女的手一推,将吹风机开到了小档,另一只手在她湿漉漉的乱发上揉了一把,便转身朝浴室走去。

    枝夕不满地甩了甩挡住脸的额发,你去哪?去干嘛?还会回来吗?回来还给我吹头发吗?

    怎么,你要查岗?

    浴室门口身形清瘦修长的男人头往这边伸了伸,你换下来的衣服怎么只有外衣?

    内衣我自己洗了啊,挂在水龙头附近呢,你帮我晒出去吧。枝夕莫名其妙,又顿了一下,你想给我洗内衣?

    睡了三天怎么也没见你睡醒呢。荼毘哂笑一声,捡起散落在浴室地面的衣服扔进了外面的脏衣篓,枝夕见他真的没有要给自己吹干头发的意思,撇了撇嘴开始对着脑袋毫无章法地揉,还甚是细心地在吹脑后头发时放缓了动作,时不时轻皱一下眉头。

    不过她对这种事向来没多少耐心,摸着发根差不多干了后就把吹风机扔到了一边,双手扒拉了一下额发囫囵分出一条缝来,荼毘。

    什么事?

    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的人懒懒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丝毫未往这边投来半寸。

    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啊?

    男人手一顿,朝她看过来,少女刚吹过的头发没有被好好梳理,乱糟糟地在头顶堆一团,锁骨附近堆一团,看起来像一只没学会理毛的小兽,她抓着被单翻来覆去,似乎很喜欢织物柔软的触感。

    ‘送’?

    她说得理所当然,因为我看不见啊,我一个人回不去的吧。

    话音刚落,撑在床沿的手便落了个空,直直地摔倒在地。

    枝夕这下是摔懵了。

    什、什么情况因为之前装作摔了所以现在报应来了吗?!

    好在这回没摔到头,只是手肘磕得不轻,最先落地的右手手臂都麻了,下本身还挣扎着挂在床上。枝夕感觉有点凉飕飕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走光了。

    她倔强地伸出左手把翻得快要露出内衣的t恤揪回原处,虽然已经晚了。

    你不准看!也不准过来!

    荼毘收了手机,置若罔闻,你慌什么,你身上哪件不是我买的。

    他走到床边,双手架住枝夕腋下,如同抱一个小婴儿那般把她重新抱回了床上,这回他很细心地将人丢在了床中央,看不见就不要乱翻了,本来就不是多聪明,多摔几次就真的傻了。

    尾音的笑意消散在空气中。

    所以枝夕把散落在脸前的头发又扒拉开,你送不送我?

    我不送。

    荼毘淡淡道,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枝夕那双没有聚焦的双眼,你想回去吗?

    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非常没有诚意,也许还会把人惹恼。

    他也很清楚自己会得到的答案只会是那一个。

    饶是如此,荼毘依然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些什么,一个回应,还是一份比较,他没细想。

    我还要回去上学,而且我的朋友们肯定都在担心我,枝夕眨了眨眼睛,如果荼毘你不愿意送我的话,那我自己走好了。

    枝夕,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让你离开?

    荼毘不信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种处境,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少女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感到错愕,又隐约多了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