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动作一顿,那一瞬她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想要哭又要笑,最后却抿了抿嘴,倔强地要把这些情绪压下去的模样。

    醒、醒了呀醒了就好,她吸了吸鼻子,说话声也带着鼻音,你这次吓死我了我喊你你还不出声,我以为家里遭贼了呢。

    家里。

    她这么说。

    他这些年居无定所,也早早地没了家这个观念,那似乎是上辈子遗留下来的、无比虚无缥缈的东西了。现在猝不及防地听人这样提起,在最初的陌生与迷茫之后,心外面那层壳突然就软了些。

    荼毘看着枝夕寸寸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用力得连他都有些痛,我不想再遇到这种事了,太吓人了

    少女又吸了吸鼻子,眼眶那一圈突然就红了,我一个人在家,每天都好害怕。荼毘,你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问得小心翼翼,声音带着哭腔。

    最能打倒人的,大概也就是在饮冰枕霜之后,这样的一句恳求了。

    不能够答应她,他想。

    但是心却已经软得不成样。

    他记起自己在失去意识前,根本没有力气锁门他甚至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但是她却没有离开,她明明有机会。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晚她应是根本没有睡,不然也不会如此浅眠。

    枝夕手指一紧,被回握住。

    男人像一个月前那样,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在指缝与掌心细细摩挲,力道轻得像风去吻一片落叶。

    去试一次吧,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那些他早已不相信、早已抛弃了的,一切空灵而柔软的事物再去试一次吧。

    那一瞬,有闸门打开的声音,水流汹涌而出,冲刷着世间一切荼毘感到自己像被什么给蛊惑了,有些话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如果我答应你的话你不走了,好不好?

    [我本来没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但是你出现在这里之后,我真的还能再回到从前那样的生活吗。]

    [伤口很痛,但是每天回来都能看到你,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坚硬的盔甲被瓦解殆尽,内里的心脏是这样的柔软,他知道一旦迈出了这一步便极有可能是万劫不复即便如此,他依然想要去试一试。

    好。

    枝夕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该人物对你的好感度已达满值。】果然,是因为荼毘这个名字并非真名么。

    少女睁开双眼,缓缓地朝他看了过来。

    朝阳落在大海里,光泽熠熠,闪闪发亮那是他的眼睛,那放下了一切防备与猜忌的眼睛,剔透如此生不遇的海。

    荼毘。她喊他。

    我在。

    他应了一声,瞳孔突然缩紧。

    荼毘猛地意识到哪里不对。

    蒙尘的琉璃被擦拭干净,枝夕直直地望进他的双眸之中,声音噙着清浅笑意

    爱丽丝。

    -

    在跑出公寓楼很远,又东躲西藏地绕了好几个弯后,枝夕才停下了脚步,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终于,终于是逃出来了。

    许久未曾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少女近乎贪婪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开始向四周观察。

    好了,现在是逃出来了,但是一没钱二没手机,富婆枝夕离流浪汉也没多大差别了。

    不过这地方看起来有些眼熟啊枝夕再次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跟上来,悄悄地踮起脚伸出头往小巷外看去

    【系统提示:本世界任务已完成,请宿主于接下来一小时内到达世界线转换地点并前往下一个世界,由于宿主本世界任务用时只占规定时间的三分之一,作为奖励,我们可以满足宿主一个不影响下个世界轨迹的愿望。】等等?!!!

    为什么?!!

    第76章 我要走了哦

    [每一个人的一生中, 都会遇到很多人。有些只是匆匆打个照面便擦肩而过;有些短暂停留,带来的大多数是痛苦;而有些人, 会长期陪伴着。最后这一类人,多半是家人,他们才是我们要用最温柔的心去守护的存在。]

    绿谷出久不记得自己是在多大的时候, 在哪本书上读到过这段话。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这样每天都长久凝望着宿舍楼二层的某个房间,眼也不眨地。

    拳藤一佳不止一次看到过绿谷, 那个时候他就站在楼下, 手里多半提着书包或者塑料袋,也有时候两手空空他仰着头, 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看得眼眶因为长久地干涩而分泌出泪水, 才低下头去,用袖口胡乱地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