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枝夕挂了电话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那个,出久,真的很抱歉,我要先走了。

    回想起刚才电话对面的人说的内容,枝夕做不到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她站起来,有些着急,谢谢出久今天带我来吃好吃的,下次我请你呀。

    等、等一下,

    绿谷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焦虑的模样,不由得担心,我可以知道是什么事吗?我能不能帮你?

    是荼毘,

    女人脚下一顿,回过头来,

    警官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他要见我最后一面。

    普通病房内。

    秒针无声地划过一圈后,分针也随之轻轻一动。

    他躺在床上,淡漠的眼从钟面离开,看向了与自己身体相连的好几条管子。

    实际上,他已经看不清了,应该是大脑的淤血压迫到了视觉神经,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从前一段时间开始,视线就逐渐模糊。

    他没和任何人说,也没人会听他说。

    那天晚上,直到抬起她的下巴,他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女人的脸令他感到惊讶的是,那果然是与记忆中的少女全然不同的一张脸,可只要看到那双眼睛,就会莫名地笃定,内里还是那个人。

    荼毘直到那天的探视时间他将此理解为探视结束,看着警员进到病房里来将她接出去,也没有等来女人的答案。

    算了,后来他躺在病床上想。

    其实那也不重要。

    因为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无论对方怎么回答,似乎都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门锁那仿佛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是幻觉吗?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听觉也日渐削弱的呢。

    [现在的我,一定很难看吧。]

    肌肉日渐萎缩,皮肤也渐趋松弛。

    是会让她嫌恶的模样吗。

    视界中有什么东西慢慢靠近,直到停在床边,他才意识到那是一个人。

    荼毘,

    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我来看你了。

    是她啊。

    [对,我的确在不久之前说过,要见她。]

    [记性也变差了啊。]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燥得能冒烟,可却连咳嗽的力气也没有,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伸出手将他一点点扶了起来,又递了杯温水到他唇边,小口小口让他喝了下去。

    真是久违的温柔啊。

    现在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真的是她吗?

    一时间,那些已经斑驳发黄的记忆又一点点清明起来,他突然想到了那一个月,想到了许许多多个她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夜晚。

    你这七年来,过得怎么样呢。

    也许是因为那杯温水,也许是因为喂他喝水的人,荼毘感到自己早已接近失去知觉的身体又一点点滋生出了几分力气,能让他开口说一句完整的话。

    握着水杯的那只手顿了顿,女人将玻璃杯放到了一边,没有七年。

    荼毘,我在死了之后回到这个世界,这中间的时间对我来说只有三四个月,没有七年。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的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他愣住。

    半晌,一声轻叹。

    那还真是不公平啊。

    男人的语气原本和缓如老友之间的寒暄,却在这一刻,隐隐带上了一分怨恨的味道。

    他微微侧过头,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她的面容,却都是徒劳,最终只得妥协般闭了闭眼,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没有什么打算,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仅仅只是一句话。

    轻而易举地击溃了男人平静的表象。

    荼毘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仿佛见到了完全不合常理的事物。

    凭什么?

    他很想这么问。

    七年前的那一天,在从她的幻境中挣脱出来后,他只觉得世界都崩塌了。这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完全脱离了社会,把自己全然包裹起来,像一只与世隔绝的茧。

    他把与她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都烧成了灰,在做这件事时连自己都为这份果决感到不可思议。

    却在即将把那捧灰冲入下水道的那一刻,疯了一样地一连后退好几步,跌倒在地,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把那些散落在地面的灰都用手拢在一起,用一张布匹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

    何其狼狈。

    最严重的时候,是整日整夜地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