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绷住下巴, 憋回眼泪, 把听筒贴得更近了些, 试图找出自己听错了的证据, 然而周凛冬在长久的默然之后, 说:“挂了。”

    “等一下!”喊出这一声, 白小梨勉强定住心神,摇了摇头。

    她向来自卑懦弱,这是第一次语气这么坚决地宣布一个决定。

    “你是不是受伤了, 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 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

    “你还不明白吗?白小梨。”

    白小梨捂住话筒, 偏头用力喘了口气,又把手机按了回去。

    “你不是我想要的人。”周凛冬的声音毫无情绪。

    白小梨嘴唇颤抖, 已经吐不出一个字。

    但周凛冬还在残忍地叙说。

    “你知道我受伤了,你问过我一个字吗?”

    “我怕……”

    “你来看过我吗?”

    白小梨哑口无言。

    “就算我没告诉你, 你就不来了吗?”周凛冬一连串质问了这么多句,气息有些不稳, 他似乎带了许多怨恨, 最后冷声道:“抱歉,在你对我不闻不问的时间, 有人关心我, 照顾我, 我,变心了。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白小梨仰起头,眼泪瞬间滑落。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其实早有预感,也早有假设,关于周凛冬的毫无消息。

    所以她才没表现出平时的迟钝与慌张,她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一百遍关于此刻的对话,有些甚至更冷酷无情。

    但当他真的说出“你不是我想要的人”,她的心还是被撕碎了。

    周凛冬以前有多疼她,今天伤她就有多重。

    白小梨咬住下唇,合上了酸涩的眼睛。

    最后见面那天,周凛冬灰头土脸向她跑来的样子依然清晰,走时他恋恋不舍地捏了捏她的掌心,眼神像只可怜的大猫咪。

    再往前,周凛冬温柔地夸赞她:“慢点好,慢点不会跌倒,小梨这样很棒。”

    他口口声声对朱阿姨说了好几次的“我是真的喜欢她”。

    这样真诚炽热的周凛冬,怎么会轻易变心。

    可若认真想想,他们似乎也从未真正开始过,就像一锅煮到一半的红糖水,放置太久了,煮的人不耐烦了,仓促又随意地倒掉罢了。

    她白小梨就是里面那颗才刚刚融化自己的红糖。

    或许心底还残余一点毁之不尽的侥幸,白小梨咽下所有苦涩,声嘶力竭:“我要见面谈。周凛冬,我要你当着我的面、看着我的眼睛,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周凛冬挂了电话,发了一个位置过来。

    白小梨面色惨白地对店长说:“店长,我出去一下。”

    店长一愣,白小梨说话竟然这么快?

    这不正常!白小梨的语速一直很稳定,除非遇到大事,否则不可能这么快!

    他放下手中的活:“我陪你。”

    “不用。”白小梨擦掉眼泪,“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要自己面对。”

    “我送你。”店长开车带白小梨去了医院。

    白小梨手脚冰凉地上了楼。

    骨科住院部散步的病人不多,能见到基本都是上肢骨折的,偶尔有几个坐轮椅的被家人推着走,表情茫然而空洞,配上阴森森的冷白灯光,瘆人至极。

    白小梨神情麻木,直盯着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随着脚步的接近,她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空。

    病房门开着,是个单人间,干净整洁的沙发上铺着一条卡通狗毛绒毯,白小梨想起电影院那天,周凛冬是如何细心地将这条毯子披在她的身上,他的呼吸是如何滚烫隐忍,盯着她的唇心失神。

    可是现在,他们的小狗毯上压了另一个女人的手提包。

    有什么东西好像钻进了她的喉咙,她恶心得想吐,她捂住嘴干呕。

    原来是真的,周凛冬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周凛冬躺在病床上,胳膊和双腿都打着石膏,见白小梨进来了,也没有讲话。

    白小梨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他。

    他瘦了一圈,寸头长了,唇周冒起泛青的胡茬,本就清晰紧致的下颌如今更显锋利,他淡漠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白小梨上前一步,周凛冬的眼神立马闪过一丝戒备。

    只这一眼,就让白小梨明白了,周凛冬真的不喜欢她了,甚至鄙夷、厌恶。

    做过无数次演习,筑起无数道坚墙,她把自己牢牢保护起来,透过一条小小的缝隙观察他的反应,她想着,只要他对她笑一下,她就推倒这些高墙,义无反顾扑进他怀里去。

    如果他要离开,那她也会问清楚再放手。

    她不喜欢,被他那样没首没尾地对待。

    可到头来,白小梨突然发觉,最让她难过的,不是周凛冬不喜欢她了,不要她了,是她此时此刻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