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面具,他吻了她,尽管无人知晓,包括白小梨本人。

    “走了。”他捏了捏她的颊肉,声音沉了下去,“刚才那笔账,你给我等着,回家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什么账?白小梨呆呆张开嘴,想问清楚,可周凛冬腿长跑得快,转眼没人了。

    伤员都处理好了,她傻站在那里好一阵子,分不清那些橙色点点中哪一个才是她的周凛冬。

    他们像是无数只挣扎在明火与浓烟中的小小蚂蚁,有节奏地向前推进,前赴后继,和狰狞的火焰争抢着阵地。

    白小梨听说过蚂蚁是如何避祸的。

    弱小的蚂蚁有许多惧怕的天敌,更怕天灾。它们在灾难来临时,会紧紧抱团,最外面的蚂蚁选择被火烧死,以保留下族群躲在里面的希望。

    人类拥有发达的科技,数量可观的人口,但面对大火,也仅仅是一群蚂蚁。

    消防员就是最外面的那层蚂蚁。

    她看着嚣张的火焰被打灭了一些,放心转过了身。

    120回来了,医生见她处理得不错,问她在哪家医院就职。

    白小梨大大方方答:“没有做护士了……现在在经营一个消防科普的小账号。”

    “也挺好,护士太忙了。”医生扶着车,指指远处被黑烟裹起的朝阳,“天亮了。”

    白小梨望向医生身后静谧安宁的云城市区,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感动,她仿佛看到了早起的商贩在为孩子攒大学学费,出门遛弯的老人为一家人买了早饭,城市的清洁工将道路打扫得干干净净,醉酒的壮汉听到了鸟鸣,终于从绿化带中清醒,摇摇晃晃地回了家。

    这就是周凛冬用生命和荣耀守护着的家园。

    “嗯!”她跑回车上,搬出新一箱矿泉水,想要给新换下来的消防员分一分。

    她抱着水,快速奔跑,生怕耽误一秒。

    前方有一个中年人拿着对讲机,盯着正攀爬上山的某人皱眉,歇斯底里地吼:“李博!李博!你他妈扛着油箱呢,离火线远点!我告诉你多少遍了油箱不能近火!”

    她眼前一亮:“指导员——”

    指导员听到她的声音,一瞬间笑了,对她招了招手:“小……”

    砰!

    一声巨响爆发。

    白小梨无意识地晃了晃脑袋,足下的大地似乎震了,震得她脚都在发麻。

    她耳朵嗡鸣着,像医院中检测心跳的仪器一般发出恒定的休止音,她懵懂望向声源,却什么也没看清。

    指导员迅速扑在了她的身上,用身体死死护住了她。

    砰!砰!砰!

    狂暴的沙土拍在她的皮肤上,玻璃碴子一样割过来。

    “闭眼!”指导员捧住她的脸,加大了力度。

    什么都听不到了。

    耳膜好像要裂开了,仿佛在流血一般疼,她分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眼眶内却涌出无数恐惧的泪水。

    震颤过后,指导员松开了白小梨,甚至来不及查看白小梨受伤了没有,便跌跌撞撞地冲向山的那边。

    “你们有没有事?马上背伤员下来!速度撤退!油箱可能二次爆炸!!”

    白小梨撑起身体,看着消防员们迅速下山。

    那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一群人,行动无比迅捷灵敏,但现在……

    白小梨在急诊科干过,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他们受到了爆炸的冲击,脑袋不清醒了!

    消防服并不能抵抗爆炸在瞬间燃起的高温,所有休息中的消防员忽然奔向消防车,用水枪对准那些下来的消防员,疯狂对他们扑水降温,乃至灭掉他们衣服上的火。

    救护车响起鸣笛,医护人员扛着担架跑过来,将烧伤和昏迷的消防员放在上面,一个担架又一个担架,最后没有担架了,直接用背的。

    突如其来的人祸让白小梨僵硬站立,除了呼吸还在,和死人几无区别。

    直到那个急救医生对她说:“能不能借用下你的车?”

    白小梨怔怔点头,跟着跑回车前,打开后排车门。

    她扔掉后备箱的水和杂物:“这里还能放一个人。”

    开车去附近医院的时候,白小梨的手都在抖,一辆辆的消防车和救护车超过了她,她的车顶也有一个,她第一次闯红灯,眼睛死盯着道路,脑海中想起的却是周凛冬那句——

    “回了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突然哭出声,想起车里还有伤员,旋即又咬死了唇片。

    急诊科一片混乱,这会才早晨六点,医生们都还没上班,不知多少值夜班的大夫和护士被叫了过来,几十张床位竟被占满了,轻伤的只能去输液室等待诊断。

    她在人群中一一确认,有没有她的周凛冬。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周凛冬不在这里。

    她手脚冰凉地找到了指导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