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公子的眉长的极好,浓淡适中,眉形纤长而上扬,秀美而又不失了英气。叶临风用刚买来的画笔轻轻描着,将这飞扬凌厉的眉一点一点描成细致婉约的柳叶形,使它看起来更类似女子的柔美。

    叶临风画好了眉,用手指托着月无邪的下巴仔细端详一番,觉得非常满意,便又俯身过去,将胭脂花钿等物一股脑的往月公子脸上抹去,没一会儿便大功告成。

    月无邪感觉到叶临风住了手,停了一会便问道:“好了没有?”

    叶临风微微一笑,答道“先别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让为夫给你换上衣裳。”

    月公子心中烦躁加别扭,不想与他多费口舌斗嘴,便直挺挺的站了起来任其为所欲为。

    叶临风见好就收,也不敢太过调笑,不染月无邪一个火大了恐怕会直接把自己手上的这条纱裙给拍成粉末。他手脚利落的将衣裳给月公子换上,然后又小心的整理了一番,退后一步仔细打量,笑着说道:“无邪,睁开眼睛罢。”

    月无邪闻言睁开眼睛,但眉头却紧皱,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一条绯色罩纱衣裙,嘴角抽搐,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又在心里不断安抚着自己,这才转头往彭边的铜镜上看去。

    只见镜中一个娥眉弯弯,本就含情的桃花眼不知被叶临风用什么描画过,眼线拉长上挑,看起来妩媚非常,唇上点了胭脂,殷红粉嫩。头发一半简单的挽起,簪了珠花玉簪,一半披散在背后,一袭绯色衣裙衬的肌肤如雪,面如春花,好一个妩媚的美娇娘……

    月无邪盯着镜子呆了一呆,然后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狂起,身上汗毛倒立……他少年时为出任务倒是扮过一次女装,只是那时年纪小对此并未有什么感觉,而这些年来却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需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叶临风倒是满意的很,双手一拍,攒道:“好一个妩媚的美娇娘……”

    月公子听了这句话,差点就要炸毛,强忍住了想要掀桌子的冲动,咬着牙问道:“我一定要弄成这幅鬼样子才行么?”

    叶临风眼中带笑,反问道:“这样不好么?你这样子走出门去,谁能看出你是大名鼎鼎的魔教公子?”

    月无邪将牙咬了又咬,才勉强接受了这种说法,他深吸了几口气,渐渐平静下来,不过就是一副皮囊,均是身外之物,扮男扮女扮美扮丑又有什么差别,想到这里心中便坦然了几分,但见叶临风一脸的得意之色心中又有些不爽,便出讥讽道:“想不到叶公子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摆弄起这些女人的小玩意倒是得心应手的很。”

    叶临风哈哈一笑,回道:“家中女人太多,从小耳濡目染,便也就会了。”

    月无邪想到叶家那三位夫人七个妹妹,便一头黑线,忍不住点头称是:“也对,没吃过猪肉也见贯猪跑了。”

    叶临风:“…………”

    叶临风心想,若是被那些女人们知道了月公子你将她们比方为“猪”,只怕你立刻会享受到比江湖六大门派联合起来还要凶险的追杀。

    月无邪拢了拢衣袖,对自己的这身装扮已再无芥蒂,便催促道:“走吧,已过了午时了。”

    叶临风点点头,与他一同走出门去,月无邪是个聪明人,不至于穿了女装还大步流星的走路,于是便挽了叶临风的手臂,低了头,缓缓的下了楼。

    楼下客人不多,偶尔有人抬头瞅见他们两人,目光便都几种到了月无邪身上,个个目露艳色,却没有一个能将他与之前那华贵艳丽的男子联想到一起,而叶临风则是完全被忽略在外,丝毫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两人同乘一骑,来到百里山庄之外,随手将小黑撒了任他四处吃草。来到 庄门之外,之间守卫比之前多了一倍还多,叶临风前几日刚来过,便无须再递名帖,直接被请了进去。

    叶临风与月无邪两人跟在那名弟子之后往陆天遥的住处走去,叶临风装作十分惊奇的模样问道:“听闻陆盟主生了重病,现在他可还好?”

    那弟子听到此话便重重的哼了一声,恨声说道:“陆师兄不小心遭了贼人毒手,都怪那贼人歹毒,不然凭陆师兄的本事,哪能这么轻易的就被人伤了!”

    月无邪抬起头,与叶临风对视了一眼,不屑的一撇嘴。叶临风便笑了笑,又问道:“之前与我同来的那位小于先生可在?”

    那名弟子听到小于的名字,便迟疑了一下,说道:“小于先生对陆师兄倒是尽心尽力,但……呃,反正任师兄已经派人对请名医了,应该不用多久,陆师兄就可以平安无事了。”

    听到此话,叶临风不由得又是一愣,小于的医术不是吹出来的,他虽然不喜欢医病救人,但是只要出手从来不曾失算过,而现在听这名钟南弟子的意思似乎对小于的医术不抱任何希望似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命犯桃花之天降奇缘 二十三 盟主危险

    叶临风与月无邪二人兜兜转转绕了大半个百里山庄,这才来到一处别院,带路的弟子客气的对他二人说道:“二位请稍等片刻,容我去禀报一声。”

    叶临风点点头,待那名弟子进入院落后,他便不动声色的四处观察,便注意到此处并不是陆天遥原本的居所,而且院子四围守备众多,看来百里山庄之内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不会突然有这些变动。

    月无邪抬头看着叶临风,两个人的目光里都透出些忧虑来,只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劲。院内有弟子出来有请,二人急忙走了进去,由人引着来到了一间房门之外。

    “叶公子请吧。”

    那弟子将人领到,便完成任务。

    叶临风点头道谢,然后同月无邪进了房间,刚一推开门,便是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两个人心里俱是一惊,不由得面面相觑。

    “是临风吗?到里面来吧。”

    从里间传来的声音,正是小于,叶临风一拉月无邪,两个人急忙又进了里面卧房。

    叶临风一进去便瞧见小于正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手中捏着银针正在施针,而床上趴着一人,被子只盖到腰间,赤着的背上密密麻麻的插满了银针,不用想也知道这便是陆天遥了。

    “你们先等会儿,待我扎完这几针后再说话。”

    小于头也不回的叮嘱道,手上却不停,将手上的银针刺完,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然后转过头来,看了看叶临风又看到了月无邪,不由得微微一愣,问道:“临风,这位姑娘是……”

    叶临风不由得一笑,也不回答,却径自走到床边低头去看,看不到陆天遥的脸,便小声叫道:“小天?”

    小于哈了一声,说道:“别叫了,他现在一天昏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长,这会儿正昏着呢。”

    叶临风立刻皱紧了眉,他惊讶的问道:“怎么会这样?有你在他怎么还会毒发?”

    小于不由得冷笑了两声,无奈的说道:“你当我是神仙么,随便那么挥一下手,咻的一声就药到病除了。”

    月无邪听着他们两个说话,便也凑了过去,低头往床上瞅去,这一看之下,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又伸手往陆天遥颈边探去。

    “不可乱动……”

    小于一见旁边多伸出来一只手,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拦。

    月无邪却不理他,抬手拍开他,用手指在陆天遥颈边和耳后按了按,随后有些疑惑的说道:“虽然症状看起来很像,但这并不是半月谈发作引起的,陆天遥他到底怎么了?”

    小于猛地一愣,瞅着月无邪惊叫道:“你,你你是月无邪?!”

    月无邪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算是默认了,他把注意力又放在了陆天遥身上,打算等一会小于收了针时再仔细查看一下。

    小于却还处在震惊之中,他盯着月无邪,不敢置信的问道:“原来你是女人?”

    月无邪:“…………”

    月无邪转头盯住小于,目露凶光……叶临风急忙一把拉住月无邪,不断的安抚:“好了好了别生气,无邪乖,小于他一直就是这样口没遮拦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过了片刻,小于收回了银针后,便将陆天遥翻了过来,月无邪急忙往前一步,仔细查看,只见陆天遥双目紧闭正在熟睡,而他眼眶却有些泛青,嘴唇殷红微微发紫,果然还是中毒的迹象,但却并不是自己的半月谈,到底出了什么事?事情怎么会变这样,完全偏离了自己的计划。

    叶临风看着昏迷不醒的陆天遥,心中十分担忧,他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月无邪。月无邪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实话实说,他对叶临风说道:“我可以把解药交出来,但却不一定能救得了陆天遥,我怀疑他是又中了别的什么毒。”

    叶临风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相信月无邪,却想不明白事情的变化会如此诡异,不由又看向小于。

    小于点点头,说道:“月……月姑娘说的是,仅仅是之前的那点毒还不至于叫我束手无策,但是后来却不知怎么的就……”

    月无邪一瞪眼睛,气愤的说道:“谁是月姑娘?”

    小于却冲他们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说道:“隔墙有耳,我们说话还需谨慎些,月姑娘你就担待些吧。”

    月无邪气鼓鼓的不再理他,叶临风皱着眉,心中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他小声问道:“小天他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小于轻微的摇摇头,说道:“你真当我这么没用呢,他这盟主当得太累,与其强撑着,还不如趁这个机会……”

    说到此处,小于猛得住了口,又看向月无邪,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任其方前日抓了个人,与你却是有些渊源的……”

    月无邪猛得想起之前听到的传言,心里不由的一阵紧张,急忙追问道:“他抓到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对外声称是凶手?真正的凶手……应该是我才对吧。”

    小于摇摇头,说道:“我哪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不能参与人家门派内的事,而且他们抓到的那人我也没见到,但听说是和你出自同门,我向这院中的弟子打听过一点细节,若是没猜错的话,那人应该是叫做慕容无雪……”

    “什么?慕容无雪?!”

    月无邪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惊叫出声,那个家伙不好好的守在吟月山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又怎么会落到任其方手中?他不像自己,并不常在江湖上走动,见过他真容的人也实在不多,怎么会这么巧就被钟南派的人给捉了去……

    命犯桃花之天降奇缘 二十四

    慕容无雪这四个字,明显把月无邪和叶临风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两个不由得面面相觑,脸色俱是阴晴不定。

    小于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我也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听说而已,你们别太着急了,也别贸然行动,说不定这个消息只是个诱饵而已。”

    叶临风却皱着眉说道:“不会,若是诱饵的话何苦拿慕容无雪做饵,他应该不常在江湖上走动,知道他底细的人也不多,怎么会……”

    月无邪却突然冷哼了一声,说道:“管他是真是假,慕容无雪那个家伙……哼,死活与我何干。”

    叶临风未讲完的话被噎在喉间,而小于则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一时之间三个人相对无语。好半晌后,小于才干笑着说道:“本来怕你会为此冒险,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

    月无邪冷着一张脸,也不作任何表示,叶临风只得无奈的笑笑,把话题又转到陆天遥身上,问道:“小天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小于还未来得及回答,月无邪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往小于怀中一扔,冷冷的说道:“这是半月谈的解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叶临风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月无邪,后者转过头去,只当没看见,小声的嘟囔着:“出师不利,不知道我要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会放我一马……”

    小于接了解药,也没多看,只是把那个小瓶子收进怀里,然后笑着说道:“多谢了,不枉小天把你当朋友。”

    说话间,却见床上的陆天遥轻轻呻吟了一声,头动了动,似乎想要醒过来。小于急忙俯身过去查看,却抬手一指戳在他的颈间,竟然又让他再次昏睡了过去。

    叶临风惊讶的问道:“小于,你怎么……为什么不让他醒过来?”

    小于摇摇头,说道:“他醒过来只会更难受而已,还不如昏着,再说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

    叶临风又问道:“对了,之前无邪说道他现在的迹象不像是原本中的毒,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于两手一摊,无奈的说道:“我怎么知道,我只道他倒霉,中了月公子的半月谈,本来很顺利的给他解着毒,谁料到没两天他竟然又不知着了谁的道,身上又多了种毒素,两种药性相冲,没两天就一倒不起,把我累个半死不说也把这整个百里山庄的人吓的不轻,真不知道他这种迷糊又脆弱的人怎么就能当上武林盟主的,又凭什么当下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能确保他平安无事吧?”

    叶临风一听事态严重,立刻焦虑起来,他看了看昏睡不醒的陆天遥,便又加重了语气,对小于问道:“你能保他平安无事么?”

    小于挠了挠头发,既不说能也不说不能,不紧不慢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火大的很。叶临风瞧着他那德行,不由得更加的着急,干脆指着小于的鼻子气哼哼的说道:“庸医,你若是不行就吱一声,我这便差人去请有本事的名医来!”

    小于一听立刻气愤的大叫起来:“谁不行?你才不行!老子就算是庸医也不能算不行啊!陆小天他现在只是昏迷着,又不是死了,你们一个个的着什么急,让他醒来那么早有什么用?笨的连自身都难保,还不如让他就这么半死不活的睡着!”

    一说出口,在场的人立刻愣了一下,小于急忙一捂嘴,站起身来跑到窗边小心的往外面望了望,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叶临风冷静了一下,想了想之后小声问道:“你是故意的?可是天遥毕竟是一方之首,他这样昏睡在床不会搞的百里山庄一团乱么?醒来后会不会怪你自作主张?”

    “一方之首?哼……”

    小于冷哼了一声,讥笑似的说道:“他这一方之首值几个钱,又哪有什么实权……说得好听叫武林盟主,偌大个江湖谁人不得听其号令?然而作为钟南派弟子,却还得为师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与其说他是武林盟主,其实江湖各门各派真正服从的,还不是整个钟南山?陆小天他只不过就是钟南山派出的一个代表而已,这个位置不是他的,而是钟南山的。”

    月无邪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就冷笑了起来,这便是江湖正道,名门正派,还不是和他们邪魔外道一个模样,哪一派更有实力谁便是首领,不同的就是所谓正道,向来喜欢把这些明争暗斗的事情用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掩盖。

    而叶临风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是对这些事情也都有了些耳闻,这一回听小于一番解说,心中更加明了,他不由得摇摇头,叹道:“我知道天遥不是个贪名图利喜欢爱权势的人,怎么就跑去比什么武,做什么盟主了呢。”

    小于一挑眉,小声说道:“虚名实权谁不爱?他不爱整个钟南派却还爱,你可知道,钟南一派已霸占武林盟主一位多少年了?但自从上一代盟主白修云死后,各个门派虎视眈眈都盯准了这个位置,钟南山上老少弟子也出了不少人去参加比试,但十几年前元气大伤后现如今却的弟子却大多资质平庸,没有能技压一方的,要不然也不能派陆小天这个懒人出战,也算他走了狗屎运,竟然打败了清风观的牛鼻子老道,这一下子便扬名立万了,而小天这人,虽然又懒又滑而且没什么责任心,但毕竟是名门正派里长大的,心里面还是知道尊师重道,所以才硬着头皮撑起了这个位置,给师门当牛做马,顺便当个傀儡靶子。”

    叶临风这一回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对小于说道:“我不懂什么江湖道义,尊师重道,我只知道天遥是我的朋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千万叫我一声。”

    小于眯着眼睛,笑嘻嘻的说道:“放心放心,跑不了你……不过,只是不知道月姑娘肯不肯让你参与进来呢,毕竟他和小天站的位置不同,两下对立,我看你该怎么办。”

    叶临风脸色微微尴尬,月无邪则一挑眉,眼露杀气的看向小于,咬牙说道:“你最好劝陆天遥马上辞了这什么盟主的位置,否则下一回我是不会在客气了。”

    小于摆摆手,笑嘻嘻的说道:“别这么凶嘛,其实你考虑一下嘛,脱离魔教回归正道也不错啊,至少不用与我等为敌。”

    小于边说边站起身来,趁月无邪一个不注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后者一惊,下意识的便要反击,叶临风急忙按住月公子的肩膀,安抚道:“别动,小于是名医,也许会解你的毒也说不定。”

    月无邪抬眼看了看小于,便不再挣扎。小于抓着月无邪的手腕,手指微动,没一会便皱起眉来,问道:“多久了?”

    月无邪一愣,没想到这嬉皮笑脸的小子倒有几分本事,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线希望来,回道:“十年多了。”

    小于眉头皱得更深,他喃喃说道:“十年,太久了,若是个三五年的话……好霸道的毒性,好强烈的药效,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