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其方冷笑着说道:“与你们这些奸邪之徒无须讲什么道义,若想换慕容无雪一命,你们便选出几人,与我方光明正大的打一场,上天有好生之德,该避免有太多伤亡。”

    月无邪闻听此言不由得冷笑,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任其方那是见自己占不了上风这才又出的新主意,如此投机取巧却还敢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但他虽然不齿,却又顾及着慕容无雪,一时也想不出应对之策来,便只好转头看着萧无言。

    萧无言神色阴沉的望着慕容无雪,朗声回道:“好。”

    任其方心中一喜,他身手援军中各派掌门均是身怀绝技,可谓是高手如云,而魔教不过就是萧无言,月无邪,还有此时受制于自己的慕容无雪武功最高,若是单打独斗,又怎么能斗得过自己这一方呢?然而他正心中暗自得意,却听然闻听对面有人轻轻的说道:“慢着……”

    这两个字说得倒是极轻声音也绝不大,但此人嗓音洪亮绵长。竟是叫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随着话音,便从后方绕出一个人来。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纱衣,身形清瘦,虽然是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但仔细看去他五官却是极漂亮的,隐隐的有一种艳色隐在其中,只是神情缥缈,眼神空洞,神游一般的来到众人面前。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抱剑,一个背着琴,都是极清秀的人物。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个场景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然而萧无言和月无邪两个看到他却是立刻退到了后面去,必恭必敬的模样便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身份。这人,便是魔教之主苏郁。

    任其方却是认得他的,他眯着眼睛看了苏郁好一会儿,才冷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了,苏郁。”

    苏郁眯着眼睛,神情淡泊的说道:“是啊,好久不见了,白修云可在?让他滚来见我,若是还敢躲下去,我可就要毁掉他最在乎的这一切了……”

    江湖纷乱 第四十九章 教主威武(一)

    任其方当年是和苏郁交手不下数十次,深知此人狠辣的个性和不计后果的做事手段,十三年前白修云和月中天分别代表正邪两道做了停战二十年的约定,然后双方消失不见踪影,苏郁便一个人大闹百里山庄,结果被任其方和庄内一名长老联手重伤,当时便扬言日后必要踏平百里山庄,而后含恨而去。

    随后苏郁便继任了神月教教主一位,并且数年不曾踏出神殿一步。任其方曾一度认为他是为了遵守月中天意愿,但直到十年前,江湖中许多小门派无声无息的被吞并,以吟月山庄为首不再与正道门派联系。这时七大门派才知晓了事情的重要性,只怕魔教野心不改,又要卷土重来了。于是才召开了武林大会,推选出一位新的领导人。

    任其方曾一心认为凭自己的威望地位与武功,必定能胜任武林盟主一位,然后却没想到其他门派也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更没想到自己败北之后竟是陆天遥一路过关斩将赢到了最后。

    若是这个位置落到别人家,任其方顶多不平,落到了比自己资历低了不止一点半点的小师弟身上,却让他很久抬不起头来。当年因为有一个天之骄子白修云,俺去了自己一身光芒,如今却又来了个武学天才陆天遥,又锋芒毕露的挡在了自己身前,任其方简直恨不能自己,不甘,愤怒哀怨,妒嫉和着他本身的傲气,这些心理掺杂在了一起,便促使他一步一步的计划着,扩大自己的权利,争夺属于自己和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如今便要功成名就,只要再将面前这些魔教余孽解决掉,那整个武林江湖谁敢再质疑他任其方,谁人不佩服他,不敬重他,不将他奉为神话呢。

    任其方居高临下的站在山坡之上,高声说道:“如今站在你面前发号施令的人是我,可不是什么白修云!”

    苏郁微微皱了下眉,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竟有些茫然,喃喃的问道:“白修云在哪?我要见他,让白修云出来见我!我要问问他把我师兄藏到哪去了……”

    苏郁说着说着,神情便激动起来,他竟然一纵身,身形有如闪电一般来到了任其方面前。任其方心中一惊,没想到苏郁的武功竟然如此深不可测,远远超过当年不知多少倍了。

    任其方往旁边一闪,随后“锵”的一声抽出了宝剑,防备的盯着苏郁。而苏郁则困惑的问道:“白修云为什么不在?他到底在哪里?”

    任其言终于感觉到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他还来不及细想,便突然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只见苏郁身上长袍无风自动,他慢慢走向任其方。

    任其方长剑在手,心中忐忑不安,他终于按耐不住,率先出招,一人一剑迎向了苏郁。一时间双方人马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的盯着正在交手的二人,一个是以剑术闻名江湖的钟南派首席大弟子,一个是身法诡异武功毒辣的魔教之主,两个人的打斗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只能见到一黑一灰两个身影纠斗在一起,渐渐的便混为一色,分不出谁是谁了。

    众人的心都是提到了嗓子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场中央那二人,直到那两个身影骤然分开。

    苏郁神色如常,原本苍白的脸色现在却稍显红润了些,他嗤笑道:“钟南派……数十年也没什么长进啊,任其方,你就是再练个十年,也赶不上十三年前的白修云呢。”

    任其方站在自己一方的队伍前,握剑的手臂控制不住的发抖,听到他这句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苏郁,心里面不住的反驳道:不可能的,不要相信他的话,我没有那么没用……即使没有白修的天资,却比他付出了多几倍的努力,我不会永远不如他!

    然而苏郁微微一笑,像是看透了任其方的心思,便又说道:“既然白修云不肯为你们钟南派出头,可就别怪我了……没有他,这里根本不堪一击。”

    任其方愤然扬起头,不堪羞辱的他低低怒吼了一声,便又冲了过去。

    江湖纷乱 第五十章 教主威武(二)

    任其方被苏郁狂妄和鄙夷的态度彻底激怒,他倾尽全力想将面前这人击败,以证明自己也是可以站在人前被人敬仰的,江湖武林,并不是只有白修云才是一代天骄。

    苏郁轻轻挑眉,竟然丝毫未将他放在眼中,他手中并无兵器,然而空手对长剑,竟然将任其方逼的步步紧退,没过多久只听“锵——”的一声,任其方手中的长剑划作一道白光远远的飞了出去。

    苏随收了招,静静地站在那里,柔风吹动了他的衣角,使他看起来赢弱而温顺。而任其方则一手捂住胸口,不住的大口喘息着,他十分不甘心的看着面前的魔教教主,心中的失败感让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郁独自发了一会儿呆,便又转向任其方,目露凶光的问道:“白修云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我都寻不到他!为什么!快让他出来,让他滚到我面前来!”

    任其方勉强站直身子,不解的看向苏郁,为什么他会对白修云如此执着?又觉得他自从露面后便让人感觉十分不对劲,然而却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于是便费力的说道:“这里没有白修云,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没有这个人了!我才是钟南派之主,我才是武林统领,你有什么就都冲我来吧!”

    苏郁猛得一抬头,眼中厉光一闪,身形一晃竟然瞬间又逼到了任其方面前,也不说话,抬手便是一掌,重重的拍在了对方的胸前,任其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已飞了出去,随即“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任前辈!你还好吗?”

    “师伯!师傅!你没事吧?”

    旁边的一群人蜂拥而上,将任其方围在中间。

    任其方在一个弟子的掺扶下摇晃着站起,他气若游丝的说道:“把慕容无雪带到前面来,用他来牵制魔教。”

    旁边的弟子立刻反应过来,将被点了穴道的慕容无雪推到前面来,冲魔教一方喊道:“魔教听着,休要太过嚣张,否则……”

    这名弟子的话还未讲完,便猛得瞪大眼睛,瞳孔急速收紧之后又渐渐放大,身体向后仰去,末了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来,竟然就这么死了。而苏郁则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抬手点了慕容无雪身上几处穴道,轻声说道:“无雪,辛苦了……”

    慕容无雪面无表情的回道:“为神教置生死于度外,是弟子应该做的。”

    苏郁听了这话十分高兴,他抬手摸了摸慕容无雪的脸颊,赞道:“好孩子,你最乖了……”

    百里山庄一方的众人顿时哗然起来,谁都没有想到,苏郁的武功已经如此出神入化,刚刚他击杀了一名钟南弟子又救了慕容无雪这个人质,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普通人根本就看不清他的动作与招式。

    苏郁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冲任其方说道:“三天,我只等三天,若是我想见的人没有出现,我便要血洗百里山庄。”

    他的语调轻松,态度温柔甚至脸上还带着笑,然而谁也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苏郁这个人……是个丝毫没有怜悯之心的魔头,他若说血洗,便绝不会放过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任其方已然站不稳,之前的打斗已经让他的体力与心理全都透支,如今只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魔教正式攻打百里山庄第一天,大获全胜,教众个个得意洋洋,但碍于苏郁在面前谁也不敢放肆了。苏郁倒是随和的很,不疼不痒的鼓励了一下教中弟子们,然后目光往萧无言,慕容无雪以及月无邪身上一扫,说道:“我们师徒几个倒是好久没见了,不如单独找个地方亲热亲热。”

    月无邪只觉得心里不自觉的颤了颤,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萧无言带路,萧无言挑了最大的一间房仔细的布置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希望教主等会便能心平气和起来。

    抱琴和背剑的两名少年依旧不做声的在苏郁身后坐的笔直,而苏郁在上首位置上坐好,面带微笑的看了看站在对面的三个青年,轻柔的说道:“别站着呀,都坐,来坐下吧……无言与无雪坐着,无邪,你还是跪着吧……”

    江湖纷乱 第五十一章 教主威武(三)

    月无邪心中一惊,不敢多言,缓缓屈身跪在地上。而萧无言则担忧的看着他,又转头看向苏郁,想要开口求情,却又不知该从何求起。

    苏郁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身后的一个少年立刻倒了杯茶放到他的手边,苏郁拿过茶杯在面前转了一圈,盯着杯面上的花纹研究了一会儿又将它放在桌面上。

    月无邪心中忐忑不安,却又愤怒不甘,垂着头跪在那也不做声。苏郁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着说道:“无邪,你这些年来也不常回教中,师叔倒是不知道你已经长得这般大了。唉,真是时光如流水,我倒是记得你们三个小的时候,个个粉雕玉琢的一般,没想到这一晃就已经这么多年了……”

    苏郁微微叹了口气,像一个在感叹时光的老人,表情柔和语气慈祥,然而除了他之外却没有一人敢接话出声。他独自一人感叹了一会儿之后,便又盯着月无邪说道:“倒是越来越有你师父的神韵了,不愧是他亲自带大的。”

    月无邪没来由的心中又是一惊,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只要苏郁一提到月中天,只怕没多久便要发疯,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月无邪便立刻有些跪不住了。

    苏郁见有人进来,便抬首去打量那人,只见来者一身青衫,温润儒雅,进到屋内便朝他抱拳施礼,彬彬有礼的说道:“在下叶临风,拜见教主。”

    苏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挥了挥手,说道:“不必多礼,叶公子请坐,在下这里还有些内事要处理,恐怕要怠慢叶公子了。”

    叶临风急忙说道:“不妨不妨,我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久寻无邪不见,所以才找来这里,倒是在下唐突了。”

    苏郁又是微微一笑,对月无邪说道:“无邪,你倒是交了许多朋友,只不过……要是个个都像叶公子般守礼懂时务便好了。”

    月无邪咬了咬牙,知道他这是要寻事发难,便依旧不做声。果然,苏郁接着又说道:“今年为何没有按时归教?若我没有记错,你已有三年不曾与我谋面了吧。”

    月无邪只得说道:“回教主,我……”

    话还未说完,就见苏郁一摆手,截过话来说道:“叫师叔,你这孩子可越来越不听话了……如今师兄不在,我本该担负起你的教导之职,说起来是我的失误。”

    月无邪无奈,只得改口说道:“回禀师叔,只因路上被仇家耽搁,所以才没有按时归教,并非无邪刻意为之。”

    苏郁听完并未有所表示,只是又问道:“那么,为什么没有听从我的话杀掉陆天遥?”

    月无邪硬着头皮辩解道:“陆天遥他武功高强,身边又有鬼医相助,所以我……”

    月公子边说边忍不住去打量苏郁脸色,只见他目光如炬,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便忍不住冒出冷汗来,知道对方早就知晓了一切,便懒得再说下去了。

    苏郁呵呵一笑,问道:“怎么不继续讲下去了呢?”

    月无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未完成任务,无邪知错,自愿受罚。”

    苏郁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许的说道:“我是最讨厌教中弟子与那些名门正派人物有瓜葛的,你既然知错就好,那便自行去领罚吧。”

    月无邪闻言站起身来,转头瞅了叶临风一眼,便一语不发的往外走了出去。

    苏郁便又面向慕容无雪说道:“无雪,你去监督,省得你大师兄又去放水。”

    慕容无雪面无表情的向外走去,萧无言想要跟随,却被苏郁叫住,叶临风担心月无邪,便急忙追着慕容无雪出去。

    叶临风感觉到慕容无雪此时有些过于冷淡,便关切的问道:“慕容,你这些时日还好吧?”

    慕容无雪听到此话猛得停顿了一下,随即便接着往前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还好。”

    叶临风偷偷打量慕容无雪,只觉得他虽然故作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浓浓的杀气,而且态度冷漠,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怕是在百里山庄受了不少委屈,便不敢再追问他,只默默跟随,直到再次见到了月无邪。

    叶临风万万没有想到,苏郁所谓的领罚竟然是这样,也没有想到,大敌当前他竟然舍得如此责罚教中主力。当叶临风看到自己一直当珍宝一般捧在手心的月无邪手撑着墙壁站在那里,而旁边执刑的弟子用皮鞭一下一下抽在他的背上时,顿时心痛的像在滴血。

    “无邪!”

    叶临风大声叫道,接着便要冲上去夺那执刑之人的鞭子。

    月无邪双手握成拳,抵在墙壁之上,他听到叶临风的声音,声音立刻高声喝道:“别过来!”

    慕容无雪也拦住叶临风,低声说道:“若是不想无邪多吃苦头,就别捣乱。”

    那手指粗细的牛皮鞭韧性十足,抽在人身上立刻衣裳破裂,执刑弟子很有经验,皮鞭的力道虽大,却并不会将皮肤割裂,只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紫红的痕迹,竟是在皮下渗出血来。叶临风双目赤红,只感觉那一鞭一鞭似乎正抽在自己心上,他终于忍不住向慕容无雪哀求道:“让他住手吧,不要再打了,我这就去向你们教主求情,不要再这样对待无邪了……”

    慕容无雪一皱眉,他默默的计了一数,这才开口说道:“停,就这样吧,你可以退下了。”

    那执刑的弟子二话不说,收了鞭子无声退下。月无邪痛的几乎脱了力,撑着身体的手臂一软便倒了下去,随后便落入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当中。

    江湖纷乱 第五十二章 教主威武(四)

    叶临风小心翼翼的揽住月无邪,怕碰到了他的伤处,然而月公子背上纵横交错到处都是伤痕,一时让他不知该如何下手。

    慕容无雪微皱着眉,轻声说道:“先带他回房间吧。”

    叶临风点点头,转身背起月无邪在前头带路,慕容无雪则静静地跟在后面,望着面前这一对不离不弃的恋人,心中感慨万分。时过境迁,他早已从一开始的羡慕嫉妒变成现在的纯粹的祝福和隐隐的担忧了,月无邪在神月教中的处境不如自己,他想要和叶公子两个逍遥自在实在是难的很。

    慕容无雪想着想着,便又想到自己,一直奢望的感情如今更是难求,单是自己一关便已过不去。想到不久前曾遭受的侮辱,心中便不断滋生出愤怒怨恨的毒水来,不断侵蚀着自己仅存的理智。从来不曾有过如此深刻的仇恨,想要将一些人和一些事彻底的抹杀,埋藏那些不好的过往。

    “慕容,慕容?”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慕容无雪瞬间清醒过来,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叶临风,再一细看便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月无邪的房中,他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说道:“去打些温水来,再叫人取我的药箱。”

    叶临风便出门去准备,慕容无雪来到床前,见月无邪静静的趴在床上,便从一边拿起把剪刀,将月公子背后的衣裳全剪开。然而突然之间,却被月无邪抓住了手腕,他顿时眉头一皱,冷冷的说道:“放手!”

    “二师兄,你气息紊乱,脉象不畅,本身便有些内伤,现在情绪又激荡起伏不定,难道不怕走火入魔么?”

    月无邪费力的坐起,抓着慕容无雪的手腕担忧的说道。

    “自己都顾不得自己了,还有时间关心别人,无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

    慕容无雪冷笑着说道,随后拍开了月无邪的手,又将他再按趴回床上,呆了一会儿后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走火入魔又怎样,若是能像师傅那样控制得好,也不算什么。”

    月无邪闻言不由得冷笑,他不屑又忿忿的说道:“他?他早在十三年前就疯了,你若想像他一样,便放任自己如此下去吧。”

    这时叶公子刚好此时走进来,一手端着水盆,一手拎着药箱,他轻轻将东西放好,便来到床边坐下,心疼的看着月公子,用手去摸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