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梓言摸摸头,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像是许晚河说的那样,又动心了。

    可是沈涵有哪里好呢?

    因为他单纯?跟别人不一样?或者是他真心?

    不过想什么都没用了,因为看现在这样子,沈涵肯定觉得自己很恶心了。

    洗手间的灯光昏黄,人脸也跟着柔和了很多,没那么狰狞。

    沈涵掉了一颗牙。

    被人一拳打掉的,上牙左边第四颗。

    嘴唇也被牙齿划伤了,肿的老高,像是挂了半根香肠。

    这已经很不错了,因为在沈涵打断那胖子的鼻骨时,对方的人急着将人送医院,就没再接着打下去。

    但那胖子一定会再来找自己的茬,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提心吊胆了。

    真是得不偿失。

    就为了那么一句话。

    沈涵拧干毛巾擦净脸。

    想着看看几点,结果掏出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屏全碎了,关着机,像是坏掉了。

    镜子里的男人苦笑一声,揭掉脸上的创可贴。

    眼角下青黑的纹身很是碍眼。

    沈涵盯着镜子看了一会,转身出去找了个刀片,后又折回来,侧着脸,将刀锋放在皮肤上,闭着眼,按下去。

    血滴顺着脸往下淌,同时下来的还有沈涵的眼泪。

    肯定是因为疼的。

    因为真的非常疼,比掉牙都疼,疼的沈涵下不去手。

    放下刀片的时候,沈涵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反复的警告自己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傻。

    能不能别这么有病,这么窝囊。

    镜子里的纹身血淋淋的,切掉了一层皮,上头依旧黑乎乎的一片。

    沈涵哭完了,又拿起刀片重新刮。

    可纹身已经纹进了肉里。

    怎么也刮不掉。

    就像是某个人,不小心装在心里,想忘也忘不了。

    第38章 寻仇

    游侯听说沈涵在家里打点滴,就赶忙开车过来。

    掏出备用钥匙开了锁,游侯刚进门就朝床上的人嚷嚷,“弟弟,你打针怎么不去医院啊……”

    沈涵昏昏欲睡,听游候的动静,就强打起精神坐起来,“在医院怕撞见熟人,反正自己也能带回来,拔个针也没什么难的。”

    “怕见熟人?”游侯在床边坐下,顺便从手袋里掏出粉饼,“你得罪谁了?”

    “没谁,我自己犯傻来着,”沈涵盯着游侯的假发,“你怎么弄的跟民国女学生似的……”

    游侯撇撇嘴,对着用镜子补妆,“这两天越来越热来,长假发要闷死人,我脖子都起痱子了,这不换个短点的,想着凉快些嘛……”

    沈涵给背后加了个枕头,“你怎么还想起来看我。”

    “我最最亲爱的弟弟病了,作为一个好姐姐,有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这个啊,”游侯放下手里的镜子,上下打量着沈涵,“不过……我来之前还以为你是中弹,或者给人打破了头什么的,这么一看你也没什么问题啊……”

    沈涵冷冷斜他一眼,“你瞎了么,没看见我脸都成什么样了……”

    游侯闻言忙凑上来打量,“弟弟,到底是谁嫉妒你的美貌,给你毁成这样啊……”

    沈涵打掉游候伸过来的手,“屁。”

    游侯咂咂嘴,“你这脸上这么大一块疤,估计要破相……”

    “……是么。”

    游侯继续端详沈涵的脸,“你脸坏了你打什么吊瓶?”

    沈涵推开他,“伤口发炎了,有点高烧,这不打退烧药么……”

    游侯摸了摸沈涵的额头,“你确定不是因为天气热?”

    沈涵盯着他,“你有病吧?”

    “有病的是你,”游侯收回手,“哦,对了,你接下来可能会很忙。”

    沈涵躺的有些累,便换了个姿势,“怎么了?”

    “前一阵子老大不是把手里的线儿都给许晚河了么,结果许晚河又给还回来了,所以说接下来这里的交易量肯定会非常多。”

    “还回来?许晚河会舍得?”

    游侯一脸高深,“弟弟,这里面道道可多,说是还回来,但缅甸那头最重要的人脉许晚河已经得到了,回头又用这个为借口忽悠咱们老大跟他联手,多划算的买卖啊……”

    沈涵翻了个身,“是么,那他对许晚河还真够意思,说帮就帮。”

    “不过咱们老大是出了名人精,估计他这么办也肯定有他的道理,”游侯顿了顿,“反正他们怎么斗,也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只要做好该做的就行。”

    后又想起来一样,“你之前跟我说的地方,单记有点乱,我直接给画下来了,正好拿来给你看看。”

    沈涵接过游侯递上来的图纸,“我靠,搞半天是特意给我看这个,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看我……”

    游侯娇笑两声,“人家本来就是来看你的,怕你无聊,又带了这个过来。”

    沈涵展开游侯画的图。

    是鞠金辉的城建大概,上面圈圈点点,都是沈涵之前告诉游侯的窝点和周围的逃窜路线。

    沈涵笑笑,“没想到你还是个绘画好手,路的画这么直……”

    “我是个化妆好手倒是真的,”游侯翻了个白眼,“你看看怎么样,又出入没?”

    沈涵看了半晌,“挺好的,可你把这玩意带在身边,也不怕人看见?”

    游侯抢回图纸,叠好了塞进包里,“那有什么难,要是有人看见,我就说这是我肠道分布图,每一条线都通向我爱的男人胯下。”

    沈涵没心思跟游候胡扯,只盯着打了一半的输液袋发呆,“就是全端了这些窝点也没有用,没有了鞠金辉,他们还会找别的地方。”

    游侯看他一眼,“这些只是要抓毒枭的证据,擒贼先擒王,总不能空口无凭是吧……”

    沈涵稍一抬眼,“你这意思,就是准备拿唐梓言开刀?”

    “也不一定就是他,”游侯摇摇头,“这里的卧底多得是,不止咱们俩,许晚河和老莫那里都有,这叫广撒网多捕鱼,反正这三个人总得有一个倒台,毕竟这回上头都下来人了,案子如果不够分量,实在上不了台面。”

    说完了游侯斜沈涵一眼,“弟弟,你会不会不舍得坑唐梓言啊?”

    沈涵半晌才开口,“这种事我现在一点也不愿意想,我就想赶紧干完自己该干的,回头能早点申请离开这里。”

    游侯笑的别有用意,“你不想救他?”

    沈涵脸有点僵,“能不能换个话题?”

    游侯叹口气,“弟弟,我就是怕你想不开……”

    沈涵微微一怔,“不去想就不会想不开了。”

    ——

    今年夏天好像格外的热。

    这种热似乎不是在空气里,和皮肤没什么关系,而是蛰伏在人心里,隐隐的一股无名火。

    唐梓言坐在车里吹空调,内心焦躁

    虽然心情差,可是手里的事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大笔的金钱进账,三个人有一个被排挤的苟延残喘。

    重新跟许晚河联手这件事,真的很难权衡,涉及到的实际利益和权力纷争,孰轻孰重,唐梓言自己心里很清楚。

    被人当刀使这种情况是明摆着的,可到底谁是刀,怕是连许晚河自己也不敢确定吧。

    这个地方就是这样,

    互相利用,关系微妙。

    战友可以是竞争对手,打击对象也可能是真正的帮凶。

    罂粟花还一季一季的开,人也是一批一批的换。

    唐佩风光了十几年,自己这才刚起了个头,折腾的日子还在后面。

    只要有利益,争斗就经久不衰。

    唐梓言说不准自己是不是憎恶这种生活。

    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自己没办法选择。

    唐佩将自己带进这种生活,就没人可以将自己再带出去。

    斐七将车停在路边的时候,唐梓言这才从冥想里回过神来。

    外头的建筑有点老旧,是个很有年头的宾馆。

    下车时唐梓言的情绪有点奇怪。

    好像是期待,又好像是尴尬。

    总之好久都没见沈涵,自己就这么厚着脸皮找过来,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推门而入的时候,里头的人先是一愣,后又热情的上来寒暄。

    端茶递水,前后的忙碌。

    唐梓言说明来意后,似乎没什么人意外。

    毕竟前两天沈涵跟人打的那一架实在太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