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七微微一寒,“好?”

    唐梓言站在窗口,朝下头张望。

    楼下草坪边上的人高高瘦瘦的,标杆一样,似乎是在打电话。

    “现在没有人收拾他,到时候总有人替咱们收拾他不是……”

    斐七静了片刻,“唐哥……我不懂。”

    唐梓言脸上落了大片的阳光,微微的眯了眼,“不是政府要缉毒么,本来咱们也是打算让许晚河背这个黑锅,现在老莫自己上赶着来,那可就怨不得我……”

    ——

    沈涵给太阳烤的睁不开眼,就从草坪移到了一个树荫下。

    游候的声音焦躁,“你他妈怎么回事,你给我的地点图有问题……”

    沈涵弯弯嘴角,口气却是惊讶,“这怎么可能?”

    “我把我所有搜集到信息全交上去了,结果上头派人下来蹲点,别说路线对不对,一连好几天连个人影都没有,你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样?”

    “我能跟你耍什么花样……”沈涵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立刻有了数,“不是一直都是你在耍我么……”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顿,“弟弟……你这话说的可真让人心寒……”

    沈涵慢慢的笑了,“姐姐,我是给你骂晕了,鞠金辉窝点没人这事不代表我给你的信息就有问题,你也知道,最近鞠金辉实在不太平,老莫跟许晚河的人闹的厉害,之前老大也都把鞠金辉交接到许晚河手上了,所以现在哪里没人,不是很正常么。”

    游候的生意狐疑,“那也不至于……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沈涵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正好顺水推舟,“我这还有新野的路线,到时候一起给你吧,说不定就有点用处呢……”

    电话那头似乎对此不太满意,沈涵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就随口一句,“不说了,斐七过来了。”

    说完就挂断电话,接着肩膀一沉,转过头对面的人脸上没一点表情。

    沈涵笑了,“还真是你啊。”

    斐七没什么反应,“唐哥叫你进去。”

    沈涵答应着,跟在斐七后头进门。

    才走了没几步,就点恍惚,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斐七教训自己跟教训孙子一样,现在竟也这般客客气气,还有游候,之前喜欢斐七喜欢的要死要活,现在提起这个人也平淡的跟白开水一样。

    物是人非,真情假意,这些东西自己实在不敢多想,想的越多,心就越凉。

    如果以后真的能离开,在这里的日子怕会是记忆力最黑暗的一段。

    鲜有人性,全是黑暗。

    唐梓言依在窗口边发呆,穿着简单的衣服,温柔宁定,云淡风轻。

    “怎么才上来……”

    沈涵直视着这个人,心里就暖烘烘的,“我总觉得我好像一直都没走呢……”

    唐梓言又开始笑,上来拉沈涵的手,攥在手心里细细摩擦。

    沈涵一见到唐梓言,刚才还乱成一团的脑子就重新明晰开阔。

    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开始动手了,黑帮之间的吞噬合并,警察在背后的缜密部署,最高兴的就是夹在在这些势力缝隙中的眼线。

    熬出头的日子真是越来越近,再也不用在背后算计度日,出卖一切可以出卖的东西了。

    这种期盼虽然看上去有些诡异,却是很彻底的解脱。

    想到这里沈涵就有点激动,紧紧的攥着唐梓言的手,满眼欢喜。

    而实际上这才是最诡异的事。

    两个人站在这里含情脉脉的对视,才是最惨烈无声的厮杀。

    人的神经构造可真是奇妙,所有的矛盾情绪都是可以和平共处的,比如爱和恨,比如单纯和狡诈。

    第46章 怀疑

    沈涵这些日子忙的焦头烂额。

    因为许晚河的原因,之前鞠金辉准备交接给他的生意全被打乱,许晚河的人的分裂的厉害,很大一部分处在闲散无主的状态,一小部分还到唐梓言这边,再有剩下的就干脆开始打着老莫的旗号,新野那边也跟这的情况差不多。

    总之跟自己起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切打乱重来。

    所以自己没日没夜的整合,一边继续打乱鞠金辉那边的线,一边重新摸索新野那头的窝点。

    这么做其实风险很大,比如这就使得自己太过扎眼,可沈涵却不能放任不管。

    只觉得这形势可真是荒谬,自己明明是来下套的,结果人没圈住自己先跳下来,然后给自己解套。

    想到这里沈涵忽然笑了,直接把身边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干啥呢?怎么还自己笑上了。”

    跑了整整一白天的缘故,沈涵此刻很是疲惫,“不说了,我走了,谢谢你帮忙了啊~”

    那人岂能就这么放过他,直接抓着沈涵的胳膊凑上前来,“跟哥们说句实话,现在形势未定,大家都闲的要死,你这整天忙活啥呢?”

    沈涵早有心理准备,一脸随意,“还能忙什么,忙着赚点小钱呗。”

    接着就掏出车钥匙,扔下意犹未尽的男人,抬步出门。

    “我先走了。”

    黄昏的云要烧着了一样,夕照刺进眼睛里,映出火色浮金,满世界的金辉。

    沈涵戴上墨镜,发动汽车。

    脑子里却还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沈涵全神贯注的想着,不知不觉就将车开到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沈涵看见楼下的人才回过神来。

    自己其实小半个月都没回过这个地方了,要么就是在外头跟人谈事,要么就是累点半死随便在街边找了个地方睡下。

    没等沈涵熄火,游候就气鼓鼓的冲上来在车窗上狂拍。

    沈涵降下车窗,“姐姐,你怎么来了?”

    游候脸色铁青,“沈涵,你不觉得你过分了么?”

    沈涵熄了火,顺手将眼镜扔到副驾,“怎么了?这么大火?”

    游候没有化妆,假发也没戴,就一身正常男人的装扮,胡子拉碴的,跟往常很不一样,发起火来也格外凶悍,“你他妈干什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涵下了车,“我不就没接你电话么,至于么……”

    游候跟在沈涵后头,“不只是这个事!”

    沈涵走在前头,掏出钥匙开门,“难道是你整天在这蹲坑等我又没等着?”

    游候攥了攥手,长出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弟弟,你可真是……”

    沈涵进了屋,四下里打量。

    没有一点人来过的痕迹,算一算,打唐梓言出院后,俩人已经很久不见面了。

    游候坐在床上,打开空调。

    沈涵将上衣脱掉,裸着上身,线条刀刻般的,整个人看上去精健紧实,很是养眼。

    游候冷静了不少,想着转换一下气氛,就笑嘻嘻的凑上去,“弟弟,你这胸肌练得真不错,怪不得你顺风顺水,原来是事业线长的美啊……”

    沈涵头皮发麻,斜了他一眼,“你等我一会,我先去冲澡。”

    进去之前又叮嘱一句,“别翻我东西啊。”

    等沈涵进去的时候,游候就开始打量这屋子里的摆设。

    发现没东西后,又盯着浴室的门,小心翼翼的蹭到床头柜,打开抽屉翻找了一会,连床垫底下都没放过,仍旧是一无所获。

    游候目光落在沈涵脱下来的上衣。

    夕阳招进来,在墙上投下一个人的阴影。

    此时正弯腰将衣服捡起来,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页折的仔细的纸。

    等沈涵洗好出来后,游候好像气色已经较之前好了许多,殷勤的上来同沈涵说东说西,顺便透漏了一下自己新的暗恋猛男,然后一副花痴饥渴欲求不满的摸样。

    沈涵对着镜子擦头发,头也不回,

    “你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要说这事吧?”

    游候撇撇嘴,“弟弟,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么多天找不到你,你说我能不担心么。”

    沈涵笑笑,“那可真谢谢你。”

    游候走到沈涵身后,翘着兰花指开始顺头发,“我想着改变风格了,那个猛男是东海健身俱乐部的健身教练,一看就是个gay,他不太喜欢伪娘,但是很欣赏我的个性,哎,你看我屁股方不方,我想练的圆一点,好些男的练臀大肌都练成四角腚了……”

    沈涵擦完头,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顺便拿起旧衣服,将口袋里的纸条掏出来。

    游候一顿,脸上没什么不自然。

    沈涵看了游候一眼,笑着将纸条收好。

    看样子游候应该已经拍了照,或者用其他法子存证。

    那正省得自己再去假惺惺的给他。

    反正这个新的信息基本上跟唐梓言没什么关系,都是许晚河规到老莫那头的生意。

    ——

    不知不觉,天都有点凉了。

    差不多要到了给罂粟花播种的时候,到时候经过一整个冬天,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这些种子就会萌芽破土,又是一年繁茂妖丽。

    头发软软的贴在脑门上,唐梓言微眯了眼,窝在窗台旁边的沙发里,很是惬意。

    楼下有犯了瘾的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嚎抓挠,来来往往的人都熟视无睹,没看见一样,绕过犯瘾的男人,忙活自己的事去。

    唐梓言微微的皱眉,胸口发闷。

    抬手摸了摸,隔着衣服都能摸那结痂的疤痕,虽说已经养的彻底没问题了,可自己的肺不太好了。

    偶尔作痛,像是在提醒那一晚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