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咕咕咕……”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却又异常响亮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肠鸣之声,突兀地从旁边传来,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钟琉璃正捂着自己那依旧平坦的小肚子,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浓浓的饥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云逍,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师弟……我……我又饿了……”

    云逍:“……”

    “我说师姐,”他扶额长叹,“从京城出发到现在,您老人家嘴巴就没停过吧?糖炒栗子、桂花糕、松仁百花酥、七彩琉璃果……我感觉我这几天的俸禄,都快不够你一个人塞牙缝的了。你这肚子是无底洞吗?”

    钟琉璃似乎完全没有听出云逍话语中的那丝“悲愤”和“控诉”,只是更加委屈地撅起了小嘴,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可是人家真的饿了嘛……刚才听冷叔叔讲故事,太费脑子了……脑子一动,肚子就饿”

    云逍:“……”

    师姐,您这“费脑子”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冷锋都尉似乎也被钟琉璃这突如其来的“饥饿宣言”给逗乐了,脸上那因为回忆往事而产生的阴沉之色也消散了不少。

    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武夫特有的爽朗:“云大人莫要责怪琉璃小姐了。小孩子家嘛,正在长身体,饿得快也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的昭文城轮廓,语气也变得有几分释然:“唉……往事如烟,不可追忆。苏眉她如今已是合欢宗的苏媚宗主,是正是邪,自有公论。我等在此胡乱猜测,也于事无补。”

    “不过诸位大人对于合欢宗女修死亡之事,调查方向可以放在齐知远这狗贼身上,我觉得是他在搞事情!”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我看天色已晚,舟车劳顿,不如……咱们还是先去寻个地方,祭一祭这五脏庙?琉璃小姐看起来是真的饿坏了。”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云逍的心坎里。

    他自己也是一天没怎么正经吃东西了,此刻确实也感觉有些腹中空空。

    几人走出飞舟。

    不少身着黑色劲装的卫士还在各自忙碌着,处理着日常的公务,见到冷锋都尉带着三位“京城贵客”从飞舟上下来,都纷纷躬身行礼,神情恭敬。

    冷锋都尉显然是此地熟客,也无需通报,直接大摇大摆地领着云逍三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一处位于分舵侧后方、相对僻静的二层小楼前。

    小楼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质牌匾,上书“迎客居”三个苍劲有力的隶字,显然是分舵内部用来招待贵客或同僚的所在。

    “云大人,丹心仙子,琉璃小姐,”冷锋指着小楼,脸上露出了几分“地主之谊”的热情。

    “此地乃是我昭文州分舵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迎客居’,虽然比不上京城那些雕梁画栋的奢华酒楼,但也还算清净雅致。我已命人备下了一些本地的特色酒菜,聊表心意,还请三位莫要嫌弃。”

    他这话说得,倒是比之前在百花谷门口那副“舔狗”模样要顺眼多了。

    云逍和丹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冷都尉客气了。”丹心前辈凤眼微挑,声音慵懒依旧,“舟车劳顿,我等也确实有些饿了。能尝尝昭文州的特色佳肴,自然是却之不恭。”

    钟琉璃一听有“特色酒菜”,更是眼睛一亮,拉着云逍的衣袖就想往里冲,嘴里还念叨着:“特色菜!特色菜!有没有……嗯……百花谷没有的桃花酥?”

    “我祈求我父亲当时以镇魔卫的名义介入调查,但一来,这是稷下书院的‘家事’,镇魔卫虽然有监察天下修行界的权力,但也不好过分干预三宗这等顶尖宗门的内部事务,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其危害到了皇朝的安危。”

    “二来……”冷锋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齐行天那老匹夫在朝中的势力和人脉,远非我父亲所能比拟。他只需一句话,便能让此事不了了之。”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冷锋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奈,“苏眉被逐出师门,背负着‘叛徒’和‘魔女’的骂名,从此销声匿迹。而齐知远那个狗贼则踩着她的‘尸骨’,一步步登上了稷下书院副院长的宝座,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这就是所谓的书香门第!”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对现实的深深失望。

    丹心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凤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放下手中的玉筷,声音带着几分清冷:“冷都尉所言,倒也不假。稷下书院虽然号称‘万世师表’,但其内部的权力倾轧和阴暗龌龊,恐怕一点也不比朝堂逊色。”

    她顿了顿,顺着云逍的话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之前也提及,苏眉当年是公认的首席大弟子热门人选,甚至被誉为‘千年不遇的儒道奇才’。 以她的天赋和在书院的声望,《道衍天章》虽是无上宝典,但若按部就班,将来名正言顺地由她继承,也并非绝无可能。她又何必……冒着身败名裂、与整个儒门为敌的风险,去行此等鸡鸣狗盗之事?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之处。”

    小主,

    “丹心姐姐所言极是。”云逍也紧跟着点头,目光转向冷锋,“冷都尉,苏眉姑娘既有如此光明的前途,又深得师长看重,她若想参阅《道衍天章》,想来也并非全无机会。为何偏偏要选择‘盗取’这种最极端、也最容易授人以柄的方式?她的动机何在?除非……”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苏眉干的!”冷锋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云逍的话,他眼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

    “这还用问吗?!”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了齐知远那个卑鄙无耻、狼子野心的狗贼,还能有谁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苏眉的资质和声望,都远在他之上!首席大弟子之位,本该是苏眉的囊中之物!《道衍天章》的传承,也理应由她来继承!齐知远那狗贼,自知在光明正大的竞争中绝无胜算,便怀恨在心,暗中设下了这个歹毒的圈套!”

    冷锋此刻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早就看透了一切”的愤懑和对苏眉遭遇的深深不平。

    “他定是趁着魔窟异动、书院大乱之际,暗中潜入藏经阁,盗走了《道衍天章》,然后又一把火将所有痕迹烧得干干净净,再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苏眉身上!让她身败名裂,被逐出师门!如此一来,他齐知远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首席大弟子的位置,更能将那本《道衍天章》据为己有!”冷锋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云逍和丹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看来,在冷锋心中,齐知远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幕后黑手”,他所有的行为动机,都是基于这个前提来进行解读的。

    云逍放下玉筷,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

    “冷都尉。”

    “既然您认定苏眉当年之事,皆是齐知远一手策划陷害。”

    “我们办案是要讲证据的,还要讲究动机。”

    “且不说还没有什么证据。”

    “那么,如今这合欢宗女修接连惨死,又与他齐知远有何干系呢?”

    “他图什么?”

    冷锋正端起酒碗,闻言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将酒碗重重放下:“那还用问?必然是那狗贼贼心不死,想用这些弟子的性命来要挟苏眉,或者……嫁祸于她。”

    云逍微微摇头,眼神锐利起来:“苏媚宗主如今修为已至元婴,合欢宗在昭文州亦有根基。”

    “她又岂会眼睁睁看着齐知远如此残害她的弟子,而无动于衷?”

    “这不合常理。”

    丹心也适时开口,声音清冷:“没错。若苏媚真有反抗之心,以她的手段,未必不能让齐知远付出代价。除非……她有难言之隐,或者另有所图。”

    云逍继续追问,语气更加直接:“况且,齐知远当年觊觎《道衍天章》和首席弟子之位,尚有动机陷害苏眉。”

    “可如今,他已是稷下书院位高权重的副院长,名门正派,根正苗红。”

    “他又有什么动机,要去沾染这等吸干女修、手段邪异的命案?”

    “这对他有何好处?难道不怕自毁前程,身败名裂吗?”

    云逍目光灼灼地盯着冷锋,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审视:

    “冷都尉,您如此笃定是齐知远所为……”

    “该不会是你想借我们镇魔司这把刀,去对付齐知远这个‘情敌’?”

    “或者说您想借刀杀人,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