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的拳头收了回来。

    那株石化古树,没有碎。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裂并未发生。

    整座溶洞,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静。

    只有岩壁崩塌的声音,还在持续。

    咔。

    又是一声轻响。

    云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玄奘拳头轰击的地方,那道蛛网般的裂纹中央,渗出了一丝乳白色的液体。

    紧接着,王座之上,那具开始融化的“白骨”少女,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

    她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形态。

    像一滩被高温炙烤的蜡油,从王座上瘫软、流淌下来。

    那滩白色的液体,仿佛拥有生命,顺着王座的支架,流向遍布裂痕的树干。

    它们涌入了那些狰狞的缝隙。

    “不……”

    白骨那不成调的声音在溶洞中回响,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老板……你……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白色液体,都尽数灌入了树体之内。

    王座上,空空如也。

    仿佛那个痴怨千年的少女,从未存在过。

    云逍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劲。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这不是死亡。

    更像是一种……融合?

    或者说,回归?

    他脑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师父这一拳,好像不是把敌人打死了。

    而是……把客服打下线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

    轰隆!

    这一次的震动,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不是崩塌。

    是苏醒。

    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在这片地底睁开了眼睛。

    那株被裂纹覆盖的石化古树,所有的缝隙中,猛然透出猩红色的光芒!

    那些光,如同流淌在血管中的岩浆,将整棵树的轮廓都勾勒了出来。

    一股远比之前那份病态执念更加古老、更加蛮荒、更加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

    云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当头罩下,呼吸瞬间停滞。

    若不是玄奘魁梧的身躯挡在前方,散发着淡淡金光,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这股气息直接碾成齑粉。

    玄奘的眉头,也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他盯着那棵“活”过来的古树,眼神凝重。

    “啧。”

    他咂了咂嘴,似乎有些烦躁。

    “石头就是石头,点不化,教不会。”

    “早知如此,当年就该一巴掌拍碎,省得千年后,还来污贫僧的眼。”

    话音未落。

    哗啦啦——

    古树表面的石质外壳,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

    露出的,不再是岩石的质感。

    而是一种……介于骨骼与血肉之间的诡异物质。

    惨白,却又布满血丝,还在微微脉动。

    整个地下溶洞,瞬间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所笼罩。

    “师父……”

    云逍艰难地开口,“这玩意儿……”

    “服务器重启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还他娘的是带硬件升级的豪华版!”

    玄奘没有回头,声音沉稳。

    “站稳了。”

    “接下来,可能有点颠簸。”

    下一刻。

    撕拉!撕拉!撕拉!

    无数道刺耳的破土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地面,裂开了。

    一条条粗壮如巨蟒的骨质树根,从地底深处钻了出来!

    这些树根的末端,锐利如长矛,表面刻满了与之前血色阵法如出一辙的邪异符文。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

    正是溶洞中的所有活物!

    嗖!嗖!嗖!

    数十根骨根破空而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攒刺而至!

    也就在这一刻,那些束缚着孙刑者、诛八界和金大强的根须,仿佛失去了力量支撑,瞬间枯萎、断裂。

    三人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诛八界反应最快,半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顺手将昏迷的净琉揽入怀中。

    孙刑者一个猴子捞月,在地上滚了一圈,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刚想破口大骂。

    一抬头,就看到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骨矛。

    “俺的个娘!”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骂街,手中金光一闪,那根熟悉的铁棒已然在握。

    “妖孽!吃俺老孙一棒!”

    憋了一肚子火的猴子,将满腔怒火尽数灌注于铁棒之上,迎着一根最粗壮的骨根,当头砸下!

    另一边,诛八界将净琉交给刚刚站稳的金大强。

    “铁疙瘩,看好她。”

    金大强木然地点头:“好。”

    诛八界眼神冰冷,手中九齿钉耙寒光闪烁,没有半分花哨,一耙筑出,耙影重重,将袭向他们的数根骨矛尽数笼罩。

    当!!!

    孙刑者的铁棒,与那骨根狠狠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

    发出的,竟是金铁交鸣之声。

    那骨根剧烈一颤,被硬生生砸得向下弯折,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但,并未断裂。

    孙刑者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棒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都倒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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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硬的骨头!”

    他眼中凶光大盛,妖力再次爆发,正欲乘胜追击。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根被他砸出裂痕的骨根,表面的血色符文猛然亮起。

    周围的空气中,一丝丝逸散的妖力,竟被那符文如长鲸吸水般,尽数吸了过去!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不仅如此,那骨根仿佛吃了大补药,猛地一弹,力量竟比之前更强了三分,反将孙刑者震得又退了一步!

    “什么鬼东西?”

    孙刑者懵了。

    另一头,诛八界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钉耙精准地筑在每一根骨矛的薄弱之处,将其磕飞、荡开。

    可他同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一次格挡所用的神力,都会有微不可查的一丝被对方吸走。

    虽然极少,但积少成多。

    此消彼长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这东西,在“吃”他们的力量!

    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诡异的僵局。

    孙刑者和诛八界,两大核心战力,竟被这些无穷无尽的树根拖住了手脚,根本无法靠近古树本体。

    金大强则笨拙地挥舞着巨大的拳头,将所有靠近净琉的攻击一一砸开。

    他的攻击最是纯粹,不带任何法则灵力,反而没有被吸收的烦恼,但效果也最差,只能将那些骨根砸退,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一时间,整个溶洞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能量的余波四处激荡。

    场面看似激烈,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

    他们,在给敌人刮痧。

    不,甚至不是刮痧。

    是喂饭!

    云逍站在玄奘身后,心脏狂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大脑在疯狂运转。

    客服被打下线,证明那个少女形态只是个终端。

    服务器重启,证明古树才是本体,是核心。

    现在,这个核心展现出了全新的、更强大的、带“吸蓝”属性的攻击模式。

    怎么办?

    常规的打法,已经失效了。

    攻击越强,对方恢复越快,甚至会变得更强。

    这是一个死循环。

    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

    “味道……”

    云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了【通感】之中。

    一瞬间,味觉的风暴在他的神魂中上演。

    那股盘踞了千年的,源于病态执念的“陈醋味”,依然浓烈。

    但在这股酸味之下,他“尝”到了一种全新的味道。

    一种更宏大,更冰冷,更无机质的……“阵法”的味道。

    这味道,并非来源于古树本身。

    而是源于……脚下!

    源于整个溶洞,甚至……源于整个白骨岭!

    云逍的身体猛地一颤,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涌上心头。

    这里……

    整个白骨岭,根本不是什么领域。

    这是一个活的。

    巨大的。

    祭坛!

    那棵古树,就是祭坛的核心!

    他们从踏入白骨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祭坛之上!

    之前的一切,流沙,骨海,宫殿……都只是这个祭坛的“开机程序”。

    而玄奘的到来,就是最后的“激活指令”!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云逍再次催动【通感】,向着那股“阵法”的味道深处探去。

    他要找到这个祭坛的能量来源,找到它的运转逻辑。

    很快,他“尝”到了。

    祭坛的能量,并非凭空而来。

    无数细密的能量脉络,像植物的根系一样,遍布整个白边平原的地底。

    而这些脉络的源头……

    云逍的神魂猛地一缩。

    他“尝”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

    一个在五庄观,在那些被污染的道童身上,曾经“尝”到过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杂着死寂,腐朽,以及某种伪善佛性的……“铁锈味”!

    古佛!

    这个祭坛,与古佛有关!

    它汲取的力量,不仅仅是白骨岭本身的执念,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于古佛的邪异力量!

    “原来如此……”

    云逍喃喃自语,他全明白了。

    白骨精,或者说这棵古树,等待玄奘,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爱情。

    它是想把玄奘,当成最高品质的“祭品”!

    献祭给某个……古佛!

    而他们这些徒弟的攻击,蕴含着妖力、神力,对于这个以古佛之力为根基的祭坛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味的补品!

    “住手!”

    想通一切的云逍,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都住手!”

    “别再攻击了!”

    他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无比尖锐。

    正在酣战的孙刑者和诛八界都是一愣。

    孙刑者一棒荡开数根骨矛,抽空回头吼道:“大师兄,你说什么胡话!不打,等着被戳成筛子吗?”

    “我叫你们住手!”

    云逍的眼睛都红了,“你们不是在打它,你们是在给它充电!”

    小主,

    充电?

    孙刑者和诛八界满脑子问号。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但云逍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凝重。

    他们虽然不解,但还是下意识地放缓了攻势。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迟滞。

    轰!

    古树似乎被激怒了。

    更多的骨根破土而出,攻势比之前凌厉了数倍不止!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攒刺。

    有的在半空中交织成网,封锁所有退路。

    有的则像鞭子一样,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横扫而来!

    “噗!”

    孙刑者一时不察,被一根骨鞭抽在后背,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一口妖血喷了出来。

    诛八界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冰冷的甲胄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白痕。

    局势,瞬间恶化!

    “大师兄!”孙刑者怒吼,“再不打,我们都要死在这!”

    “听他的。”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是玄奘。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此刻,他终于开口了。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转向云逍,带着一丝探寻。

    “说下去。”

    云逍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地说道:“师父!这不是领域,这是一个祭坛!一个以整个白骨岭为基础的活体祭坛!那棵树是核心,它在吸收我们的力量,转化成它自己的能量,甚至……可能在为某个更恐怖的东西,准备一场献祭!”

    “我们越是攻击,它的力量就越强!”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从我们踏进这里开始,就布下的诛杀陷阱!”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孙刑者和诛八界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祭坛?

    献祭?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周,那些疯狂舞动的骨根,那棵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古树。

    再回想刚才战斗中诡异的一幕幕。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如果云逍说的是真的。

    那他们刚才的奋力搏杀,岂不都成了资敌的笑话?

    “有点意思。”

    玄奘听完,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咧开一丝充满野性的弧度。

    “我说这石头怎么过了千年,长了这么点不长进的本事。”

    “原来是背后有人,不,有佛在撑腰。”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这就说得通了。”

    “既然道理讲不通,拳头也喂不饱……”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大地为之震颤。

    一股远比古树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金色的气焰,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尊顶天立地的怒目金刚虚影!

    “那贫僧……”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只好把桌子也掀了!”

    嗡——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只完全由金色气血凝聚而成的巨手,凭空出现,遮蔽了整个溶洞的穹顶!

    那巨手之上,掌纹清晰可见,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它无视了所有疯狂舞动的骨根,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朝着那棵古树的本体,缓缓压下!

    古树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所有的骨根,在这一刻都放弃了对孙刑者等人的攻击,调转方向,如同一片倒生的森林,迎向了那只从天而降的金色巨手!

    一场最纯粹的力量对决,即将上演。

    云逍仰着头,看着那如同天倾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他刚才的意思是,让大家改变战术,寻找阵眼,智取破局。

    结果师父的理解是……

    只要我的力量足够大,管你什么祭坛,什么陷阱,连着桌子一起给你掀了?

    这……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但不知为何。

    看着那只缓缓压下的金色巨手。

    云逍的心中,竟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高端的战斗,果然还是得用最朴素的方式。

    打不过?

    那一定是你喊的人还不够多,拳头还不够大。

    轰隆隆隆隆!!!

    金色的巨手,与那成百上千根骨矛的矛尖,终于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