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她略带迟疑的,“武馆是不是关门了?”

    “想太多。我没听四叔说起过要收了武馆。”他不以为然,嗤笑着站起身,并拉了她起来,“走吧。”

    两道瘦高的身影离那墨黑的武馆剪影,渐行渐远。

    他们没有想到,四方武馆的门,再也没有开过。

    没有人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知道这件的事的时候,沈忱第一次经历了一种叫做失去的感觉,失去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东西的感觉。

    不过不是当晚,当晚他们即将的经历的,叫做秘密。

    回家的时间俨然是过了,他们索性就不急着回去。

    从小开始,他们就不爱走同样的路,总是爱在不该拐弯的地方拐,看看这样放纵自己,究竟路会将自己带到怎样的地方。

    他们称之为,低级探险。

    这天他们也决定“探险”。

    这个四月底的夜晚,清凉中带了些烦闷。似要发生什么。

    “怪了,这条路怎么越走越眼熟。”沈忱摸着下巴想了想,打了个响指,“对啦!是你爸单位的后院!”

    “嘘——”他的目光却不在她身上,竖起根指头在唇上比了个动作,指了指楼房,“你看。”

    早该是下班时间了,有个办公室的小灯却亮着,晕黄的。

    “小偷?”这个想法让她两眼发亮。因为这意味着有架可以打。

    他点点头:“可能,我们上树看看。”

    他先上树,她跟在他后面。

    待她在树上坐定,拨开挡着她视线的树枝时,就看见了办公室里那个气宇轩昂的男人。

    “是你——”她没有注意到欧阳随的异样僵硬,正要兴冲冲的说话的时候,欧阳随捏了下她的手,狠狠的,非常非常狠,痛到她马上就意识到该吞回了下面的话。

    她才注意到房间里不只有一个欧阳的父亲。

    还有个女人。

    那个女人她也认识,是欧阳父亲的下属,雅蔓阿姨。她经常到欧阳家来,对他们两个小孩都很好,是很能干很爽朗的一个女人。

    和欧阳妈妈的温柔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

    可是她现在却在她脸上看见了与欧阳妈妈同样的温柔神色。

    她仰着脸对欧阳父亲说话,目光里柔的要滴出水来。

    欧阳随一直没有放开过沈忱的手。

    沈忱可以感觉到,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紧到几乎要将她五指都捏成一个。

    当雅蔓阿姨投入欧阳父亲的怀中那一刻——

    沈忱的手传来穿心的痛,她不小心低啊了声。

    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欧阳随放开了她的手,推了推她,低声的:“走。”

    这是最垂头丧气的一次探险。

    没有以往的意气风发。

    他低着头快步的走在前面,不出声的。她双手插袋,也是不说话的跟在他后面。

    并不是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场面,也并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些事情,以他们这样爱乱窜的个性,早已不知目睹过多少不该有的欢爱。

    只是成长毕竟还是与想象不同。

    一直以为,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灰暗一面就算成长,直到这刻才会明白,当世界的灰暗一面真正成了你的生活的那一刻,成长才刚刚开始。

    “随……”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近乎小跑了起来。她鲜少叫他的名字,足见是非常担心了。

    他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闷声道:“不要说。”

    她肩膀一松,有些气馁,但是还是决定开口。

    “我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他身体一抖,急转过身,惊讶明白的写在他的眼里。

    “我,什、么、都、没、看、见。”她又说了一次,沉稳的,与平常装酷或嬉闹不同的表情。

    他走近一步,盯着她近乎起誓的面容,惊讶一点点的褪去,他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我也什么都没看见。”无起伏的宣誓言语从他的口中沙哑冒出。

    她点了点头,举起双手类似拥抱的想拍拍他的双臂,但还没碰到他时,就被他一把扯进了他瘦削结实的怀里。

    抱的很紧很紧,要把什么压抑住似的。

    这个夜晚,就这样被封印在了两道无距离的稚嫩躯体间。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和以前毫无差别,除了武馆。

    坐在窗边玩各类的赌博游戏,收些小惠整人,更多的,是和欧阳随、尹舜他们在教学楼的走廊追赶打闹,旁若无人的。

    很多年后的一次同级会,邻班的女生说起她高一生活的整个记忆就是他们几个在走廊上那紊乱的脚步声和错落的嘻笑声,从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那样嚣张不羁的在她的梦里一直响到如今。

    总是无法掌控自己的作为给别人的影响,就象无法预料其他人怎样在自己的生命里插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