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扭头,便看见了枕着他的胳膊熟睡的沈忱。

    他忽然有些好奇,普通女子在和自己的异性好友差点擦枪走火的翌日清晨会有怎样的表现?

    尴尬?

    偷偷爬起然后逃离案发现场?

    还是满脸通红的低着头等待最后宣判?

    他没有这方面经验,唯一有的,只是和他最亲近的朋友分享了第一次,或者,用分担会更适合些。

    想了半天想不出结果,他决定放弃这个无聊的猜想。

    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嘟囔了一声,往另一边翻了翻,让出他的手来。

    他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胳膊,单手支到颊边,侧身看她。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细细的绒毛都被染成亮色,让她看上去有几分不真实,感觉似乎是一件上天送到他床上的礼物,

    忱长得,很清秀。

    称不上漂亮,但是清秀。不是那种很明亮阳光的干净,她的五官都是淡淡的,象是谁用水墨随意的描了几笔。

    中学的时候,有一次她曾经在洗手间外边洗手边打量了下自己,说:“靠,总觉得多洗几把脸我的五官就要被擦没了。”好多人在一旁听了闷笑了好久,一时盛传,成了扬风的一句经典。

    这样粗粗一看,觉得她似乎许多年都没有变过,只除了那些细细条纹。

    可是再多看一些,又有些恍惚了起来,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记忆里的那一个,很象,可是又有许多不象的地方。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呢?还是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

    是不是人越熟悉了,便越忘了好好看看对方?

    她的眉毛,她的睫毛,她挺挺的鼻,她倔强的唇,一直、一直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他真的记不清楚了。

    但是他清楚记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有着好多好多的面貌。

    她会用一脸很欠揍的表情对朋友开无伤大雅的玩笑,痞痞的惹得舜他们经常摩拳擦掌的想拿麻袋套了她打了一顿。

    在父母面前,她又会变得很小很小,一直长不大一样,逗他们开心欢笑。

    而在工作的时候,她八面玲珑,圆滑的周旋在各个客户前,让所有工作伙伴都欣然认可她的双赢意识。

    当然,这些许多许多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她并不喜欢交际,甚至,不爱说话。

    是的,她牙尖嘴利,可以口若悬河,可是她不爱说话。

    在没人或者是只有最熟悉的朋友的时候,她经常是一脸漠漠的表情,不大开口,除非朋友间的对话引起她的兴趣。

    并不是说冷血冷淡或是怎样,而是因为,这个女人,完全是被懒散神所控制的。

    引起她兴趣的,她会全力以赴,其他方面,都是能懒则懒。

    说话是很累的事,做表情是很累的事,走路是很累的事……

    “橘子不吃、桂圆不吃、荔枝不吃……”

    “为什么?”

    “要剥皮的统统不吃。”

    “那你也不吃苹果什么什么的啊。”

    “要咬,麻烦。”简短四个字,表明她懒人的立场。

    在记忆深处的对话蓦然跳了出来,他轻笑出声。

    要命——

    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呻吟,带些无奈的,但是不痛苦。

    喜欢的情绪来得如此凶猛,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彻底的沦陷。

    也许一直就没放弃过她,只是感情被拦在厚厚的墙后,只剩细孔潺潺流水,直到那天她的话,那番让他看见希望的话,如炸弹投下,墙轰然倒塌的同时,感情也汹涌澎湃的扑了出来。

    “亮。”沈忱微微动了动,没有睁开眼,低低的吐出一个字。

    “什么?”他没听清,倾身靠了过去。

    她翻过身子平躺,抬起手遮在眼上:“太亮。”甫睡醒的声音低低哑哑的。

    欧阳随终于知道她在说什么,轻轻笑了一笑,抓起床头一件系绳的白色休闲裤随便套上,走到床边,刷的一声拉上了窗帘:“女士,正常人在和好朋友上床之后都不会首先关注窗户。”

    她依然遮着眼装死。

    “根据我的理论常识,正常人都应该先惊讶一下自己在哪里,然后还要奇怪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悠然走到床边,单脚跪在床上,另一脚仍然停在地上,微微前倾,双手支在她的身旁,继续逗她说话。

    “我又没失忆。”装什么都忘了有什么意思?她淡淡开口,有些悻悻的拿开手。真是倒霉,先是光,然后是他,怎么还睡的下去。

    手一拿开,她就看见他了,他近在咫尺的俊颜,肌肉纠结的手臂,宽广的肩,收敛而健韧的腰身,还有松松垮垮的休闲裤,和裤子没有遮住的流线髋骨。

    昨晚的火热记忆忽然都涌了上来,她感觉到自己脸在发烫,昨天没有残余的欲望也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