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小姐从什么时候发现我在跟踪你?”

    “我改道上海边的时候。”乌岚回忆着,“你是从我单位开始跟踪?”

    “如果我说,我想看看乌小姐的能力——这个说法,乌小姐会不会觉得唐突?”

    “你想看我的什么能力?”

    “处理危险、危机的能力。”

    “为什么要看这个?”

    李勰盯住乌岚,眼神已经和刚才的“春风”截然不同,配合着他冷然下来的神情,客厅灯管彻底报废,整间屋子陷入黑暗,但因为四壁通透,外面有城市灯光洒进来,屋内两人还能看清对方。

    乌岚再次握紧手机。

    “乌小姐住进来两周时间,有没有遇到一些……对你来说比较奇怪的事情?”李勰问。

    “有。”

    “比如?”

    “在今天和你见面之前,我在梦里见过你,你和梦里长得一样。”

    “乌小姐认为这是为什么?”

    “你让我帮你看的那只玉枕,有古怪。”

    “玉枕怎么了?”

    乌岚顿了顿,问:“李先生读过《枕中记》?”

    李勰笑了,良久,他说:“乌小姐胆子很大。”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还敢住这。”乌岚小声嘀咕道。

    李勰不说话,静静看着她,乌岚没有移开视线,大方与之对视。她知道,万一她的猜想正确,她极有可能在经历一件毕生难遇的奇事。

    她一点也不想错过。

    屋里极静,落针可闻,屋外有城市噪音,还有间或的噪鹃叫声。

    李勰靠向沙发后背,身体松弛下去,“看来乌小姐对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情有一些想象,可以说来听听吗?”

    “我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

    李勰轻应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到这时,乌岚不再过分感到紧张,握手机的手松开,掌心满是汗。“二十七号那个晚上,你让我帮你查看玉枕,我做了个梦,梦里发生的事情很真实,要在以前,我觉得那只是梦而已。但你问我现在的想象,我想象那可能是平行世界。”

    “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是你。”

    “哦?”

    “你比现实更早出现在我的梦里。”

    “梦有潜意识的记忆,也许我们以前见过。”

    “不可能。”乌岚果断道,“你长得很显眼,我不可能不记得。”

    李勰没作声。

    “我在梦里受伤,和现实是同一道伤口。你可能要说,梦是对现实事件的反映,但我房间里没有任何锐器,造不成那样的伤口,最关键的是,我手臂受伤,袖子却完好无损,不合理。”乌岚娓娓道,“你在梦里告诉我茶几下有药箱,药箱里药品的生产日期都很新,可你的房子已经三年没住人。”

    “乌小姐认为这个药箱是?”

    “就在我入住之前,你、或者你认识的人……准备的。”

    李勰再度沉默,他的脸落进暗光区域,神情晦暗不明。

    乌岚刚消失的紧张感重新浮出,只是,这回她紧张的不是李勰伤害她,而是担心他正在对她进行某种测试,她怕自己通不过。

    “乌小姐查看过药箱,应该知道里面的药品类型。”

    “知道,都是急救药。”

    “你猜为什么有人准备这些?”

    “假如我说的平行世界存在,去那个世界,会遇到需要急救的危险。”

    李勰顿了顿,“方便问乌小姐一个私人问题吗?”

    “请问。”

    “为什么独自来深市?”

    乌岚想了想,道:“逃婚。”

    逃婚这个答案,其实有夸张成分。

    乌岚出生在单亲家庭,母亲靠鱼市摆摊辛苦养大她。成长过程中,她很少拂逆母亲的心意,直到考上研究生,乌玫开始帮她张罗相亲。

    “咱们家和别人家情况不一样,谈恋爱你可以随便谈,结婚生子不能随便,必须是我挑的人。”乌玫总是这样说。

    乌岚知道,继续待在家里,迟早有一天,她得接受这一切。因此,与其说逃婚,不如说是逃避被安排的命运。

    听完乌岚的回答,李勰重新坐直身体,微微向前倾身,道:“再问乌小姐一个问题,方便的话,请你务必诚实作答。”

    “你问。”

    “那天——也就是二十七号那个晚上之后,你有没有再动过玉枕?”

    乌岚沉默,紧张感从心口蔓延至全身,噪鹃倏地叫响,吓了她一跳。最后,她点点头,道:“我有想过打开箱子,但没有真的打开——对不起。”

    “即使打开了,你也不用感到抱歉。”李勰看上去并不在意,顿了顿,他说:“看得出来乌小姐是一个道德感和自我约束力很强的人,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要打开箱子?”

    “……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