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变化,她眼中的浅粉色荧光闪烁了几下。

    “他......他还好吗?”

    “我不知道,”白莫摇摇头:“黛布拉告诉我,她再次看到了两人身上相连的生命之线。或许艾德里安能把自己的寿命分享给哥哥,或许......他们会一起死去。”

    “该隐说,背叛人鱼的代价很高昂。”白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得让丽莎觉得有些不详。

    于是她忍不住说:“别做蠢事,杀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哈......这可真不像君主说的话。”

    白莫回过头,却看见丽莎脸上的表情,很温柔。“是坎贝尔大人教会我的。”

    “我本来以为能以人类学徒的身份一直陪着他,可在那次围剿中,他消失了,”她摸了摸脖子上被刻意保留着的伤痕:“既然他有更重要的人,那我只希望他能活着,幸福地活着。”

    丽莎转过身往回走:“别打人鱼的主意,就算是你,也无法违背一些东西。”

    白莫再次拜访了路西法的宫殿,看到路西法仍然凝视着穹顶时,他并不惊讶。

    “有人送你的。”

    他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时,路西法像个孩子一样高兴极了,捏着布料的边角爱不释手。

    黑色的衣服上用暗银色的线绣着百合,明明是不符地狱的风格,可在路西法身上却那么得体。

    白莫看着那朵在魔法球体下发着光的银百合,想起了很多人。

    他想起了母亲烤制的蓝莓挞的酸甜味道,想起了那个被他当做第一个朋友、发现他小秘密的人类女孩,想起逃得筋疲力尽时哥哥接住他的那个怀抱,也想起了接过花朵时几乎要哭出来的红裙少女泽娜,以及捧着妹妹留下的圣器时、白裙染血的玛士撒拉琳娜。

    他想起了曾经抱着他、用血喂他的那个人,想起了耳边那人曾经逐渐衰弱的心跳,也想起了在密林城堡里每天给他的早安吻。

    白莫告诉自己,得做出决定了。

    阿尔伯特躺在黑晶石做的床上。

    他的双手被淘气的羊摆成了交叠放在胸口的样子,让白莫想起了童话书里的睡美人。

    狮子狠狠蹬了羊一脚,蛇赶紧爬过来说:“请您别责怪它。”

    羊踢踏踢踏地瘸着跑过来,八只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莫:“小蝙蝠,你找到叫醒大人的办法了吗?”

    白莫蹲下身,微笑着、轻轻地摸了摸羊的脑袋:“嗯。”

    “我现在要使用秘法咒术了,你们帮我守着大门好吗?”

    “好啊好啊。”

    狮子还想说什么,可羊转身就冲刺,一头把狮子顶出了门外。

    大门关上前,蛇回过头,细长的瞳孔盯着白莫看了好一会儿。

    它感到了极度的不安。

    一本黑封皮的书籍凭空出现。白莫忽略那行黑红色、扭曲的字体,翻到封页,无数的光点在他之间跳跃,最后凝结成一股线,把一整块碧玉一样的绿的光团从封页里抽了出来。

    他将手放在阿尔伯特的胸前,然后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它。

    一颗完整的心脏躺在白莫的手心,它缓慢地跳动着,却没有温度。

    白莫控制碧绿的光团靠近手掌上的心脏,它们相互融合,最后终于变得充满生机。

    他靠近阿尔伯特,将那颗心脏放了上去,当散发着浅绿荧光的心脏陷进胸腔时,一阵强烈刺眼的绿光从这座暗黑的宫殿里爆发出来。

    六只血红的翅翼在白莫身后出现,可它不再发光炽热,羽毛凋零,羽翼散尽。

    白莫衣服下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大量的血不断从空洞里喷涌而出,白莫眼前模糊,几乎昏厥。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仿佛是从腐烂沼泽里爬出的邪恶鬼怪在他耳边低语。

    “我诅咒你,你们将会刺穿彼此的心脏,不得好死!”

    第191章 与残暴攻秀恩爱48

    阿尔伯特的苏醒对于地狱里的其它几位君主来说是件奇怪的事。

    但那其中并不包括路西法。

    身为君主之首,而且关于承认阿尔伯特身份的事与他也定过契约,所以当一种极其怪异的波动从阿尔伯特宫殿里爆发时,路西法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散发着醇香的红茶杯,慢慢地喝着。

    属于萨麦尔的心脏正不断地释放着活力,某种孤注一掷的活力。

    白莫坐在马车里、懒洋洋地靠在阿尔伯特身上。他看着手里的一颗雪白的羊毛球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那头羊从自己身上拔下来的软毛,当时它用角顶着这颗羊毛球,八只眼睛吧嗒吧嗒地流着眼泪:“小蝙蝠,我们不能跟你去人界了,但你要想我啊。这个送给你,你觉得无聊的时候可以捏着玩,很软的。”

    白莫只能哭笑不得地摸摸它的头。

    狮子冷哼一声:“又不是不回来了,哭成这样,丢脸。”

    白莫拿过毛球,朝它们真诚地道谢后和阿尔伯特一起离开了地狱。

    回到密林的城堡时是白天,但是树林里起了很大的雾,把本来就阴暗潮湿的森林更是掩盖得透不进一丝阳光。

    白莫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这个地方,于是他朝阿尔伯特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突然轻盈地跳下了马车。

    听到车厢里的口哨声,黑色的骏马十分乖巧地停了下来,阿尔伯特摸了摸它顺滑的皮毛,抬起手,纯黑的马车扭曲变成了黑雾,等再次凝聚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枚套在阿尔伯特手指上的戒指。

    骏马愉快地叫了一声,然后跑进森林深处

    “我们很久都没有这样过了,陪我散会儿步吧。”

    白莫突然从阿尔伯特背后窜出来抱着他的腰,撒娇的样子让阿尔伯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只年幼的小血族。

    第一次见面时,年幼的血族好像是偷偷跑出来的,身上穿着昂贵布料做的衣服,却蜷缩着躲在脏兮兮的灰堆里。看起来像个迷路了的小王子。

    他想带白莫出去,却发现对方拼命地摇头,“小王子”看着几步外洒落下的阳光,脸上全是恐惧。

    于是他陪白莫等到了日落。期间第一次靠近白莫时,被白莫在手臂上抓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当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的时候,他朝白莫再一次伸出手,而白莫终于没有拒绝。

    晚上在昏暗的油灯下,他看见白莫啃食面包时露出的尖尖獠牙。

    “这个孩子不是人类。”

    害怕阳光、长着獠牙,漂亮得不可思议。

    是血族。

    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可当白莫舔着手指看向他手里那一小半块土豆,小声地问“我可以再吃一点吗?”的时候,他忽然就不觉得害怕了。

    他把自己的晚餐推了过去,看着白莫大快朵颐地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小血族的头发。

    白莫并没有拒绝,甚至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手掌传来的柔软触感从指尖传到了他的心里,于是他露出了一个不逊色于血族的、温暖动人的微笑。

    小血族看红了一整张脸,可他却并没有发现。

    白莫没有主动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他也就装作不知道,只是把两人一起外出的时间选在了日落后。

    “没有什么比在月光下散步更好的了。”他这么解释到。

    几个月过去了,小血族还沾沾自喜。“看来向人类隐瞒身份也没那么难嘛。”

    他学着男人烹饪的动作,可却弄得家里全是散落的面粉。

    他想帮忙清洗盘子,却打碎了不少。

    男人让他坐在椅子上,一个人清扫那些碎瓷片。白莫失落极了。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明明血族的咒术在他眼里那么简单,可人类的这些事情他却怎么都做不好。

    男人摸摸他的头:“这些交给我就好,你只需要乖乖地待在家里。”

    白莫忍不住抱上了男人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腹部,乖巧地用脸蹭了蹭。

    那天晚上白莫粘着男人不愿意松手,最后他们只能分享了同一个被窝。

    缩在男人怀里的血族想,人类的体温,真的很温暖。

    白莫躲在这座小屋里生活了很久。直到一天午后,血族敏锐的听觉让他察觉到远处有嘈杂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男人。

    他说:“我是血族。现在有很多人朝这边来了,他们是来杀我的。”

    小血族以为会看到男人惊恐的表情,甚至在想,如果男人决定把他扔出这座小屋的话,很久没有吸食过人类鲜血的他可能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男人没有那么做。

    男人翻出自己最厚的衣袍,一层又一层把白莫裹起来,确认不会露出任何一丝缝隙后才抱着他往村子后面的森林跑去。可没想到快到森林边缘时,怀中的血族紧张地攥紧了他的衣服:“那边也有人。”

    男人不得不换了个方向,而那里,是一座悬崖。

    从那次最后的相拥后,再见面时,白莫先是被威尔森的长老黛布拉封印了记忆、又被人类蜃市的高级禁制者施加了太多封印,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而同样,阿尔伯特也因为重生什么都不再记得。

    所以能再次这样彼此陪伴,能牵着那只温暖的手一起慢慢往前行走,白莫真的很满足。

    几个小时后,月光代替了阳光,温柔地笼罩在这边森林上。

    白莫和阿尔伯特终于走到了城堡,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城堡的管家斐尔,城堡前还站着一个人。

    当看清城堡附近的那个身影时,白莫有些惊讶。

    “得文?”

    “小殿下。”得文快速地走过来,忽略阿尔伯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朝白莫单膝跪下。

    白莫把他扶起来:“得文,我已经不属于威尔森家族了,你不用再叫我殿下。”

    得文摇摇头:“我毕生的使命,就是守护您。不管您是否是威尔森,我都会这么做。”

    紧跟着跑过来了斐尔苦着脸看向阿尔伯特:“大人,这家伙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阿尔伯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白莫轻轻的勾住,他回握过去。

    “斐尔,安排房间,他以后也住在这里。”

    他们朝城堡大门走去,留下斐尔在心里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