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剑,转身。

    宛如冰雪的人本已经与她擦身而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折了回来。

    “别哭。好好活着。”

    锦儿,你要好好活着。

    她愣怔地看着手里被塞进的那一块白玉,虽然在此之前她从未接触过修仙者,但从刚刚那两人打斗交织的气息判断,这块玉里富含的东西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太过奢侈。

    “凌、凌伯伯,”她嗫嚅着去抓那片衣角:“凌伯伯!”

    白衣身影停了下来。

    她开口,神情动作与之前嚎啕大哭、崩溃无助的状态判若两人。

    “总说人各有命,是不是只要变得像你们一样,就不用听这所谓的天命?”

    男人看了她许久,才点点头。“修真,本就是逆天之行。你若愿意,可拿它去鬼蜮寻一人,名叫薛玲。”

    说完,男人的身影如一片白雾般散开,再也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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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届凡人,却想凭借一丝机缘踏入修界,这本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吴锦做到了,甚至修炼速度比常人快出三倍不止,说是天赋异禀也不为过。

    一开始知道“天生阴体”是什么时,她突然回想起多年前、吴家被血洗后,路边一群人所说的话。

    灾星。

    可不是吗?

    祖父、母亲、收养了她的那对夫妇、乡绅一家、老鸨、最后是父亲以及一整个吴家。

    她所到之处,都是灾难和死亡。

    “可别板着张脸,你这身体,可是多少魔修梦寐以求的东西呢。”

    坐在宽大软椅中的人用左手支着下巴,赤裸的足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

    “要不是是具女身,本座真想夺了去。”

    宛如实质的灵力缠绕在她四周,她咬破了嘴唇硬是扛住了没跪下去。

    “有点意思。叫什么名字?”

    周身压力瞬间消失,她抬头,看着对方手里把玩着的那块白玉。

    “单名一个锦。还有,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薛玲愣了几秒,大笑出声。

    “有趣有趣。本座……以后叫你锦女,从今日起收你为徒。至于这东西,等你有本事从这拿走,本座就还给你,如何?”

    锦女露出一个笑,但凡看见的男人都会被勾得心痒痒。

    “好啊。”

    第215章 与温柔攻秀恩爱20

    她没有任何负担地接受了新的名字,锦女。

    而在接下的几十年间,修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除了一丝鄙夷之外,更多的是恐惧。

    不知廉耻的妖女、鬼蜮之主的玩宠、残忍的疯子。

    一个个难听的侮辱称呼不断加诸在她身上,可她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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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女以为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直到那天,那块自从她终于通过宗主试炼拿回、一直挂在胸前的白玉发出一阵阵波动。

    她追着突然好像被什么吸引了的白玉,从最西南处的魔修圣地到了东边临海的璃城、拿到了唯一的掉落物。

    后来,经多方大能演算推演,得知即将出世的秘境出自凌伯之手。那会儿她易了容,在人群最隐蔽的角落里激动得双手颤抖。

    但随着在秘境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人为人正义、善良正直,怎么可能造出这样一个秘境屠戮世人呢?

    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有些秘宝阵境,其主在世时温顺无害,一旦所有者陨落,不再受制的宝物们就会性情大变,杀气四溢。

    那人不可能死的。

    她执念般地这么认为。

    在被白玉信物吸引来的各种凶猛异兽怪植攻击时,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凌伯肯定还活着,一边把那块白玉捏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拥有无限勇气。

    然而,十天毫无休憩间隙的战斗逃跑,实在是太累了。

    凭她的能力修为本能彻底摆脱那些虫子,可体内灵力几乎枯竭不说,在之前在跟两个修士的缠斗时还消耗尽了身上最后的丹药。

    不仅如此,那两个修士修炼的是一种罕见的双修采补秘法,一人擅攻一人擅守,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两人彼此的气息相互辅助抬升,竟还隐隐有突破之势。

    她很清楚自己如果败了,后果会是什么。

    受制,作为炉鼎供两人采补,最后真气空乏、形如枯槁地死去。

    她咬紧牙。

    不能输。

    她并非惧怕死亡,只是不愿意死前、连那人的面都见不到一次。

    决不能输!

    她杀了那两人,但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就在快挥不动手里的剑时,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信步闲庭,步伐不缓不急,就好似身处的不是凶险的秘境,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虽然不舍,但她马上做出了决定 祸水东引。

    然而,她终于算错了一次。

    那人身上是某种从未接触过的压倒性力量,就算碎了本命法宝逃走,她也重伤至濒死。

    当经脉里最后一丝灵力真气也被榨干时,她从高处坠下。

    耳边是亡灵怨魂的哀叫嚎哭,她好几次差点被飘荡在空中的苍白鬼爪抓住。

    她重重砸在坚硬的冰面,自己几乎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感觉到尖锐的骨头碎片是怎么刺穿皮肉,血液顺着伤口迫不及待地往外涌。

    浑身都好疼。

    就像曾经被乡绅羞辱、在被老鸨灌下那些药时一样,每一次都好疼,好疼。

    以前,她从不害怕。

    一个没有活下去信念的人,怎么可能怕死呢?

    她连逃走反抗的念头都没有过,永远都是默默地接受加诸在身上的折磨。

    不能反抗啊。

    她想。

    如果不是她,与她一起同在子宫里长大的那个生命就不会被夺去养分、刚刚出世就没了气息。

    如果不是她,祖父就不会因为得知双生的龙凤胎一死一生、但活下来的是个女娃、而被气急突发了心病。

    如果不是因为她,母亲就能在护卫的掩护下逃走、不会为了护她而挨下那把明晃晃的刀。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对年迈无子的夫妇就不会被好色的乡绅盯上。他们不愿把她交出去,于是当年的赋税多了整整十倍。

    这都是她的罪,连同生而知事一样,是一种罪过。

    所以她不逃避痛苦,也不怕死,毕竟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直到那天。

    她知道,如果不逃,自己必死无疑。

    但抱着父亲的尸体,看见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宅子洒满鲜血时,她已经找不到一丝活下去的理由。

    只是,那位白衣如雪的人救了她。

    从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瞬起,她生出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强烈念头。

    她要活下去,变得强大。这样才能在将来某一天找到那人的时候,说一句“我做到了,我活下来了”,然后对他说“请让我待在您的身边”。

    她要待在他的身侧,为其而战、为其而死。

    那放佛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但是此刻,她感觉到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锦女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一样,难过无比,直到后来她才明白,这种感觉,叫绝望。

    咔嚓,咔嚓。

    细细的声音先是出现了一次,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突如其来的坠落感让她恐慌,但身体连挣扎都做不到。

    这次,大概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她在心底叹息,只感到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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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草如茵,蓝天白云。

    一个白色身影坐在此处唯一的石桌前,似乎入了定。

    忽然,他睁开眼,一双蔚蓝的眼眸仿佛阳光照耀下的浅湾海水,蓝得让人心醉。

    身着火红衣装的女子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她紧张极了,双颊绯红,悄悄观察着男人的神色,一边忍不住捏住自己的衣服绞弄着,羞怯动人。

    要是有谁看到这样一副美丽的景象,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生出的爱怜、心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