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着负面情绪的潮水如同碰上了清晨的朝阳,全都退散消去。

    墨的意识和理智逐渐回笼,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十指已经深深扣进了石桌里。他猛地抽回手,被神力侵袭的桌子瞬间化为齑粉。

    “好,我跟你走,去哪都好。”

    盘踞在胸腔里的猛兽轻描淡写地被这一句话就彻底安抚,墨紧紧拥住眼前的人。

    这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存在,也是不久前出现在他记忆画面里的人。

    他想不起来这人是谁,想不起他的名字,可墨又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对自己来说意义非常。

    没有谁教过他,面对这样一个重要存在的时候该怎么做,一切行为 动作、话语,都是他的本能而已。

    墨黑,雪白。

    本该是彼此对立、格格不入的两种颜色,可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却好像本来就是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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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的住所遍布了整个大陆。

    不论是修界各地还是凡人聚集的城市,他都有落脚之处。

    此刻,他正坦然拉着另一人的手,慢慢走在热闹的街道上,丝毫不在意旁人投来的诧异眼光。

    修者本就相貌不比凡人,要清秀俊逸得多,而如果要单说相貌,修界里比得上墨的实在不多。

    所以当三人走在一起时,吸引的眼光自然无数。

    一黑一白两个俊美公子携手漫步,本该是幅养眼的画卷,但总有人不合时机地闯入。

    “大胆!在本宫面前竟然如此无礼!来人!”

    墨连眼神都没分一个给这神色倨傲的少女,径自往前走。

    护卫来得很快,只是刚拔出刀,对上墨无波无痕的眼睛时,几人就像见到了什么凶猛野兽,被吓得齐齐往后退了半步,不敢上前阻拦。

    眼看墨一行人就要离开,仟璃怒从中来,抢了旁边侍卫的剑就朝白衣男人的后背刺去。旁边几个妇人见状惊呼起来。

    只是她们想错了。预想中的情况没有发生,反而是那往常威风顽劣的仟璃公主被收拾得狼狈。

    公主离那人还有一尺时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一屁股摔倒地上,发饰掉落,头发散乱。

    听见周围百姓的指指点点,她气急,推开前来搀扶的侍卫婢女,捡起地上的剑用上十分的灵力猛的攻去!

    按理说,凡人地界是不许修界干扰的,所以一旦进了凡人掌管的地方就要隐藏修者气息和一身修为,更不许动用灵力。

    可这仟璃公主本就身份尊贵,从小得宠惯了,从未把这条例放在眼里。

    她心里正得意,要把害她出丑的几人废了手脚筋,收在宫里任她羞辱玩弄,可下一刻,她就被钳住了脖颈。

    黑衣黑眸的男子力气大得出奇,不论她怎么挣扎都没用。

    侍卫们想来营救,却一靠近就全被黑色的刀封了喉。

    本来寂静得诡异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这就像一个讯号,人们开始大声尖叫着跑动。

    “杀人啦!杀人啦!”

    一时间嘈杂混乱不已。

    临渊一直沉默地护在白衣男人面前,看公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要是她直接朝自己、或者莫连下手都可能还有一丝生机,可她偏偏选了最不该动的人。

    莫连是不会放过她的。

    临渊舔了舔下唇。

    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深深吸引着他的味蕾。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她的血肉。

    忽然,临渊神色一凛。

    转瞬之间他已经出现在墨背后,双手一挥挡开了一支羽箭。

    箭头没入旁边一具侍卫的身体里,瞬间血肉腐烂化成脓水,只剩一具白骨。

    一个声音出现在几米外。

    “阁下手下留情。”

    虽这么说,但他带着手套的手里握着一支箭。那羽箭通体墨绿,反射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的。

    来人骑着高头大马,面容不知为何让墨觉得有些眼熟。

    仟璃公主已经没了挣扎,进气少出气多,可墨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怎么?就许她伤人,不许我杀她?”

    那人见状,不再犹豫立刻将箭上弦,临渊已经做好反击准备,却看见他箭尖一转,对准了一旁的白衣人。

    墨瞳孔骤缩,临渊站在他身边,听见了熟悉的、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久违的小剧场

    “神秘”白衣人(摆出一满桌子甜食):要吃吗?不甜不要钱

    墨(疯狂点头):吃吃吃

    临渊:你的酷哥人设崩了喂!!

    第218章 与温柔攻秀恩爱23

    神域里,大地之神看着巨树,神色严峻。

    木神和他就像血脉相连的兄弟,所他能感觉到此刻木神的情况急转直下。

    木神融入神域巨树后,本来就是为了维持住一条洁净的通道,以此为一个路标、灯塔,指引基本失去了自主意识的神主在将来某一天顺利地回到神域。

    自从“邪神”那日离开神域后,巨树的力量已经逐渐稳定,甚至能够分出幻影到各个小世界吸收净化那些崩坏的力量。

    但为什么,明明已经状况好转,怎么会突生变故?

    刚刚从手臂传来的疼痛是如此真实,大地之神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木神、甚至是神主出事了。

    智慧女神瘸着后腿,一步一步挪到大地之神的左手旁。

    她瞥见那条手臂上面若隐若现的伤痕,就像从龟裂大地里头透出来的岩浆那样,刺眼得很。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逐渐发酵,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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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另一个世界的都城里,气氛僵得如冰般冻住。

    临渊只觉得从头到脚有一股寒气蔓延开来,他紧咬着牙,不敢回头。

    此刻临渊挡在墨面前,他却觉得自己身后的不是往常与他打闹说笑的人,而是一条从血到肉都冰寒的蛇。而那条蛇正张着嘴、獠牙抵着他的后背,寒意森森的双眼盯住了他的脑袋。

    为什么不保护好他?

    临渊承认这是他的失误,但那时察觉到赋名者受到了威胁,他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可是他的失误却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场面。若不是被拿捏住了弱处,凭莫连的能力肯定不会如此被动。

    彷佛是察觉到了临渊的自责,一直淡然处之的白衣人抬起头,对上了墨的视线,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墨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骑在马背上的男人,猛地松开了手。

    仟璃公主早就过度缺氧昏死了过去。也幸亏她是修习之人,不然这么长时间被钳住喉咙,恐怕是凶多吉少。

    男人看见墨的动作,也减了力道,松了弦。

    临渊抓住这个间隙,双腿猛地一蹬,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到了白衣人身前。动作迅速得颇有种将功补过的意味。

    墨甩了下衣袖,慢慢地朝那边踱过去。

    面容冷峻的男人犹豫了一下,翻身下马。只是他刚刚走到仟璃公主面前,一旁重伤倒地的侍女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尖叫着扑到公主身上。

    “退下!退下!这可是公主!”她挣扎着吼出这句话的时候,牵动了受伤的脏腑呕出一口血来,溅了几滴在男人的鞋面上。

    男人的动作顿住。

    侍女的眼神里有无法掩饰的恐惧,以及藏得很深的、浓重的厌恶。

    他转身,不再管面色青紫的公主,御着浑身漆黑的骏马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不知什么时候墨一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侍女艰难地喘息着,眼里有无数金色亮点绕着,她头疼欲裂。

    直到听见某种特殊身份人才会有的尖细嗓音,以及由远及近的“让道”声,她才放心闭眼,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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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兴!

    本来就是想着修界那群人烦的不行,这才来了凡人的地界上。

    他就不该听信那些话本里的说法!说什么喧闹的都城最是繁华漂亮,没有谁会不喜欢。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个清幽僻静的水乡小镇。

    他们才到了多久!?就又有不长眼的人前来惹事挑衅。

    亏他还细细记了路线店铺,想着要先去吃晚翠楼的酥梨炖壶鸡,再去柏翠铺买上一蒸笼的紫米糕、几碟推荐好食,最后再去杏华阁点上一壶温好的酒,配着香酥热腾的炸物,好好喝个痛快。

    可最后呢?全白打了算盘。

    真是越想越生气。

    墨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头顶的月光发着银白色的光,宛如薄纱披在世间万物身上。

    他身后并排跟着两人。

    一高一矮,一白一蓝。

    墨走得极快,蓝色身影本就身型矮小,这时小步地跑着跟着,像极了犯了错、追在家长身后跑的小孩儿。

    临渊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对方低下头。

    临渊可怜兮兮地回看。

    一身白衣的人轻轻“哎呀”一声,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临渊心一下子就紧了,怕眼前这人又出了什么事,那莫连非把他的皮扒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