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毛茸茸的,这幅撒娇的模样可爱极了。莫白伸手过去,雏鸟迫不及待地跳进他的掌心。

    莫白把它托到面前,眼皮一眨,一颗在眼眶里转了半天的泪就这么顺着他的面颊流到了下颌。

    那滴泪珠滚落下来,直直砸在雏鸟的头顶。

    一阵柔和的蓝光猛地从雏鸟的身上爆发出来,只是那光好像被什么肉眼不可见的透明罩子罩住了,还来不及往外扩散就全部反射回雏鸟的身上。

    一时间,莫白就好像在托着一颗蓝莹莹的光球。

    而在这样如水般的光辉里,莫白皱起了眉。

    这感觉好奇怪。

    他有些恍惚,下意识地四周看了看。这一看,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那颗千年白灵松下,有个东西。

    那不知是什么存在的东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惨白、平整如一块砖石的脸上,长着四只眼睛。

    它看着莫白,怪异的脸上突然咧开一个口子,两边往上勾起,似乎在笑。

    莫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出一种紧迫感。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那东西压低身体,往前倾,然后猛地朝窗子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莫白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张黑黝黝的大口,里面竟然全是一个个细小漩涡,乍一看就像细密的牙齿布满了整个巨大的口腔。

    那怪物不受任何实体物质的阻拦,直接穿过了墙壁和窗子,只要上下颌一关,莫白的脑袋就会被整个咬下来。

    此时,光芒刚好闪光一般,倏地消失,而屋子里一片安静,屋外除了那棵尚未生出灵智的雪白松树之外,什么都没有。

    刚刚的一切似乎是幻觉。

    莫白呼出一大口气,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屏着呼吸,胸腔憋得阵阵闷痛。

    手掌心里的雏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小小的身体上下起伏,它偏高的体温是此时此刻,唯一能让莫白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根据。

    于是他终于开始呼吸,像个刚刚离开母体、出世的婴孩,感知到了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安,恐惧,委屈。

    莫白其实分辨不出它们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难受极了。

    他蹲下身来蜷缩着,手里却小心翼翼地空出一个弧度、护着那脆弱的小生命,不让自己挤压到它。

    而在无人能看到的角度,雏鸟身上本来灰色的绒毛根部,竟然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浅色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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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做之前,莫白想了很多,想得连头都隐隐作痛。

    可真正当下了决心、也做了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心里异常地平静。

    他像墨之前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动作无比小心地把陷入昏睡的人横抱起来,再轻柔地放到床榻上、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眼神深邃得几乎能溢出如蜜糖般粘稠甜蜜的爱意来。

    这人怎么能这么好看、这么乖呢。

    莫白忍不住弯下腰,他犹豫很久,还是没舍得亲吻那紧紧抿着的薄唇,只是把最温柔的吻落在了墨的额头。

    这是这世间最好的人,他的莫连值得最好的。

    可他,显然不是那个“最好”。

    莫白像是悲伤且痛苦,又像是满足到了极致,喉咙间溢出一声呜咽。

    他想。既然那第二句话也是真的,他就该趁早离开。

    在那如诅咒般的第三句话成真之前,快点离开。

    他抬起手,那如水般的蓝色光芒在指尖流淌。

    他并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可他却对它十分熟悉,就好像这漂亮晶莹的力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莫白知道,这股力量有多强大。

    所以他封印了那人的记忆,也彻底抹去了那只鸟儿的记忆,之所以没有这么对待莫连,或许还是存有自己的私心。

    他舍不得莫连,也不甘就让莫连真的就这么彻彻底底地忘了他。

    封印记忆是有后遗症的,可这后遗症对莫白是刚刚好。

    受到封印的人会陷入沉睡,直到自身同步了外来的力量、整合了记忆后才会苏醒。

    莫白本以为他的莫连会睡上个几千几万年,所以在离开前几乎用光了体内的所有力量给那座山、那座小房子下了整整七百四十三个封印阵法。

    他体内残余的力量只剩了很少一部分,那仅能支撑他活个三百年。

    三百年,对于修士来说,只不过是弹指眨眼间而已。

    他本该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的埋骨之地死去,可那天,他的手腕上却传来了蚀骨般的疼痛。

    第231章 与温柔攻秀恩爱36

    莫白愣了很久,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那剧痛无比的手腕。

    一阵神异的气息拂过。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渐渐扭曲起来。

    又来了。

    莫白心里这么想着,正准备像以往数次那样,盘腿坐下,用从各修士功法里总结出的、只属于他自己的一套功法运转体内的力量。往次这么做的时候,需要几个时辰这股不适感就会消失,而他的五感也会得到新的提升。

    然而,这一次他根本没机会坐下去。

    因为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鹰。

    那鹰长得有些奇怪,翅膀、利爪和头部的比例不大对,而浑身的羽毛是淡淡的青色。

    它的身影若隐若现,明明没有扇动翅膀,但却稳稳地悬浮在空中。

    周遭的一切都已经混沌不清了,可那只鹰却清晰得过分,就连每一片羽毛上的纹路都能看得十分清楚。

    鹰突然张开嘴,从那喉咙里传来的,居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她的声音空灵,好听极了。可莫白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或许是莫白脸上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那本来在不断说着什么的女声突然停了。

    她低低地朝莫白叫了一声,是悦耳的鹰啼。

    莫白本该是听不懂的,可这一刻他却接受到了那声啼叫里的东西。

    忧虑,以及深切的悲伤。

    他认识她。

    一个名字已经涌到了莫白的嘴边,只要再多那么一点助力,只要一点点,他马上就能想起来

    “咔嚓 ”

    随着这声响动,周围的一切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莫白从那种恍然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就看见天空之上漏下了一缕光。

    那光最开始只有细细的一缕,随着碎裂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光束就像雨过天晴的暖阳、破开厚重的云层直射大地,把周围冰冷了无生气的狭窄空间照得透亮。

    这本该是非常动人的一幕,可莫白却皱紧了眉。

    封印被解开了。

    这是他设给自己的坟墓,就算他神魂消亡了,也不该有任何人能打破它。

    莫白正在犹豫着是否要出去看看时,就看见一个如火般的身影。

    三千青丝如瀑往下垂坠,跟轻飘飘的衣摆一起随着柔和的风轻轻摆荡。

    那是具女性的身体,在不断下坠,却同时有什么东西护着她,没让她直接猛地坠落下来,而是十分缓慢地往下移着。

    莫白没有想太多,袖子一卷,那具躯体就被放置到了刚刚变幻出的床上。

    他摊开手心,洁白的掌心里躺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的形状本该是条黑色的鱼,鳞片细密,栩栩如生。可这玉佩从中间位置破裂开,这条鱼也就被拦腰斩断,透出一股浓浓的死气。

    莫白摸索了一下那条鱼,再看向床上昏迷不醒、连生命迹象都几乎归为零的女人时,忽然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这玉佩本该是双鱼图案,一半漆黑如墨染,一半雪白如霜降。

    他自在这世界上有了意识开始,这枚双鱼玉佩就一直被他戴在胸前,好像只要拿着它、就能生出无限的安心来一样。

    可在一百多年前,他遇见了个少年,这枚玉佩,也就给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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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生在落魄的村落,因为早慧、又能做出预言,附近的几个村落都把他贡奉起来、当作神仙下凡。

    可自从少年开口说了第一次预言起,那一片地域不是大旱就是洪涝,更要命的是,当年的春天居然有了疫病。

    有个死了丈夫儿子的妇人指着他又哭又喊,说他是灾祸之源,世上哪有这么可怕的孩子,出世时一声不哭、笑呵呵地舔着母亲分娩时沾染在他身上的血。

    有了开头,后面的附和声就越来越多。

    四天后,他被绑起来按在临时垒砌的祭台上跪着,祭台是乱石垒的,把他的双腿割出了无数的口子。

    少年一声不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祭台下的人。

    村民们被他看得心里发凉,有人终于忍不住了,燃了火把就准备往他身上扔。

    可这火把刚刚烧起来,拿火把的人就被身后人用镰刀割去了半个肩膀。

    血喷涌而出,可周围的人却安静异常。

    他们深情呆滞,面色漠然。纷纷从四周寻了武器来,或是镰刀,或是砍刀,安静地就往旁边的人身上招呼。

    没有人哀嚎,没有人尖叫。整个场面十分安静,于是能听见骨头断裂、利器没入血肉的闷响。

    他们的血溅在少年身上,少年也不躲,没一会儿,身上就被鲜血浇了个透。

    莫白那时本只是在寻找一处隐僻地方躲藏起来,直至死亡,可寻着那股浓烈到几乎催人作呕的血腥味找到这里时,就看见尸横遍野。